凌晨三点二十六分,主控室的灯还亮着。任杰看着电脑上的文件,标题是《关于外星碎片能量控制模式的初步分析及干预建议》。他没点开,先看了一眼时间——离下一次脉冲还有六小时三十四分钟。
“老陈这报告写得真认真。”他小声说了一句,就把文件拖到了大屏幕上。
屏幕分成三块。左边是数据流,右边是数学模型,中间是动画。红色波纹和蓝色能量场撞在一起,冷凝气团停下来了,风也正常了。看起来不错,但任杰知道,理论行得通,设备不一定跟得上。
“用了这么多实验室的零件,也该出点力了。”他说完,哼起了《野狼Disco》,手还在敲键盘。
他从共享空间找来一堆旧零件:俄罗斯的量子振荡器、德国的相位调节芯片、日本的磁环发生器。这些东西以前被当成废品捡回来,谁也没想到能拼成一个有用的装置。
第一个问题是波形建模。陈峰给的模型要求太严,8.3Hz必须控制在±0.1Hz以内。差一点就会出问题,不仅不能中和能量,反而会让它更强。他试了三次模拟,结果都不对,最后一次差点让系统断电。
“这东西比我当年调服务器还难搞。”他揉了揉眼睛,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更专注了。
他决定换种方法。不直接用模型,而是让系统自己学着匹配。他把七段脉冲数据导入系统,设为标准,让算法自己调整参数。就像一边听对方唱歌,一边唱反调。
这是他以前做AI训练时常用的办法,现在拿来对付外星科技,居然有点用。
屏幕上的波形慢慢稳定下来,偏移从±15%降到±3%。虽然还不够好,但至少没再出事。他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半根能量棒咬了一口。味道像烧焦的橡皮泥,但他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是组装设备。他在操作台上铺开零件,先把量子振荡器固定好,接上瑞士的稳频电路。这个电路本来是用来控制粒子加速器的,现在被他当成了调音工具。
装好相位调节芯片后出了问题。一通电就发出尖叫声,屏幕上显示波形乱抖。他马上断电,拆开一看,芯片背面有条裂缝,应该是以前地震震的,现在高压一激,坏了。
“算了,换一块。”他翻出备用芯片。这块是从冰岛一个废弃电站拿来的,没有标签,型号不清楚,但检测没问题。
换上新芯片,重新通电。这次不叫了,但波形还是不对,偏移卡在±5%,而安全值是±1%,差太远。
“别闹了。”他皱眉,手指敲着桌子,《野狼Disco》的鼓点一下下响着。
他打开连接日志,一行一行查信号路径,终于发现问题出在能量耦合模块上。这个模块负责把电信号变成电磁波发出去,但它内部阻抗不对,导致信号反射,干扰输出。
有两个解决办法:改线路,或者加反馈程序。改线路要重焊主板,时间不够。加反馈程序简单些,他选了这个。
代码写到一半,灯闪了一下。不是停电,是电压波动。应急灯没亮,说明电网还在工作,但这种时候不能大意。
他暂停编译,等系统恢复。0.8秒后电力正常,但程序中断了——三行关键代码没写完。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闭眼回想刚才的内容:采集误差→计算修正值→调整输出。三个步骤,缺一不可。
他凭记忆补全代码,手敲得很快,节奏还是跟着那首歌。编译通过,上传固件,重启设备。
这一次,波形终于稳住了。反向波锁定8.3Hz,偏移压到±0.9%,接近安全范围。
他还想再调,但时间不多了。六小时三十四分钟过去了两个小时。
“能用就行。”他说完,开始满负荷测试。
设备嗡嗡响起来,震动传到手上。屏幕上,蓝色脉冲和红色波对撞,能量场归零,冷凝气团不再扩散。系统显示:中和效率99.6%,误差来自环境噪声,不影响使用。
成功了。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扭了扭脖子,咔哒响了一声。眼镜映着屏幕光,手指还在轻轻动。他看起来清醒,但黑眼圈明显,嘴唇有点干。
他没庆祝,先打开备份系统,确认程序已保存。然后拿出一个防磁箱,大小刚好放进分身的包里。他把设备主体、电源、天线一个个放进去,贴上编号:ECU-001。
最后一步是设权限。他输入自己的生物密钥,绑定神经信号,只有自己或分身才能启动。完成后,把整个文件拖进共享空间的B7区,气象应对专用位置。
屏幕上弹出提示:“【能量中和装置】已入库,状态:待运输。”
他关掉界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肩膀嘎吱响了一声,像生锈的机器终于动了。
外面走廊很安静,只有通风管有一点声音。他知道赵铁柱的人已经在准备安装队,只等他下令,就有分身去取设备。
但现在还不行。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温的,没味道。放下杯子时,看见那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还插在接口上——那是他短接电路用的,刀柄磨得发亮。
他拔出来,转了个圈,又插了回去。
下一秒,屏幕突然跳了一下,弹出倒计时:距离下次脉冲爆发,剩余5小时12分钟。
他盯着数字,没动,也没说话。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停在《野狼Disco》副歌前最后一个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