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腾的车门在别墅门口无声滑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与车内冰冷的死寂形成剧烈反差。
苏晚甚至没看清门口的人影,就被一股大力拽了出去。
不是保镖那种粗暴的挟制,而是一种裹挟着怒火与恐慌的、不容抗拒的拉扯。
是沈既白。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质地精良的灰色真丝睡袍,此刻却像是刚从炼狱里走了一遭,衣襟微敞,头发凌乱,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那种哭过的红,是野兽被触及逆鳞后,即将暴起噬人的、充血的猩红。
苏晚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拖进客厅。
明亮的水晶灯下,她能清晰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因用力过度而引发的轻微颤抖。
“站好。”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他没有问她有没有受伤,没有问她怕不怕,只是用那双恐怖的眼睛,从她的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扫。
像是在用目光对她进行一场凌迟。
苏晚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场戏的真正高潮,现在才开始。
她垂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副模样,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
爆炸的巨响和林薇的血还在她脑子里回放,那种生理性的后怕根本不需要伪装。
沈既白绕着她走了一圈,那审视的目光仿佛X光,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外套,脱掉。”他命令道。
苏晚打了个激灵,迟钝地抬起手,解开自己那件薄风衣的扣子。
衣料摩擦间,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她手上,尤其是她那只沾着泥土和血污的手。
风衣被他一把扯过,粗暴地扔在地上。
“鞋。”
她弯腰,脱下平底鞋。
他没等她放好,直接拎起来,翻过鞋底,用手指刮了刮上面的尘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那动作,像一头在检查自己领地是否有外来气息的狼。
土腥味,混合着一点植物汁液的青涩。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视线又落回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上,沾着几处明显的污迹和一点暗红的血点。
“转过去。”
苏晚顺从地转身。
一只冰凉的手探上了她的后颈,沿着她的脊椎线一路向下,缓慢而仔细地抚摸着,检查着每一寸布料下是否藏着异物。
这根本不是安抚,是搜身。
他的指尖带着不正常的灼热,所到之处,激起她皮肤上一阵战栗。
羞辱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太变态了。这个男人真的疯了。
搜查进行得缓慢而压抑。
他检查了她的衣领,她的口袋,甚至弯下腰,用指尖捻起她裤脚的缝线,仔细端详。
一无所获。
当他终于直起身,客厅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苏晚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进眼泪里,又咸又涩。
她抬起头,用那双蓄满了泪水、写满惊恐和委屈的眼睛望着他。
她看到他眼中的猩红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法理解的狂怒和……后怕。
下一秒,她被一个滚烫的怀抱死死箍住。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声狂乱而沉重,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耳膜上。
“他们竟然敢动你。”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几乎要沸腾的杀意。
这句不是演戏,不是试探。
苏晚能感觉到,这是沈既白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无法掩饰、近乎失控的情绪。
是暴怒,也是恐惧。
他在害怕。
这个发现让苏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在他怀里,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被他情绪的巨浪拍打得几乎要散架。
机会来了。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他的话点燃了某个开关,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她像是才从那场爆炸的噩梦中惊醒,一把抓住他的睡袍前襟,声音抖得不成调:
“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不见了……”
沈既白微微松开她,低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眉头紧蹙。
“什么东西?”
“十字架……我爸爸的……我爸爸留给我的十字架!”苏晚的表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慌和心痛,“我一直放在风衣的内袋里,用一个小绒布袋装着的,银的,上面还刻着我名字的缩写……刚才太乱了,我摔倒的时候……它一定是从口袋里掉出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去够地上那件被他扔掉的风衣,动作急切又慌乱。
“爆炸的时候,我只想着去找薇薇,根本没注意……怎么办……那是我爸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她描述的吊坠样式、放置的位置,全都真实存在——只不过那枚真正的吊坠,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市区公寓的首饰盒里。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沈既白对她那个因公殉职的警察父亲略有耳闻,也知道那份遗物对她的意义。
果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暴怒与后怕的眼眸,此刻被一种冰冷的、要把一切障碍都碾碎的狠戾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被苏晚哭喊着指向的、那片狼藉的爆炸现场的方向。
“阿辉。”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
一直像幽灵般站在门厅阴影里的安保主管阿辉,立刻上前一步,无声地躬身。
“封锁花店,把现场给我翻过来。”沈既白的声线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就算把每一块玻璃渣都给我磨成粉,也要把苏小姐的十字架找回来。”
“是,先生。”阿辉没有半分犹豫。
“等等,”沈既白补充道,”
阿辉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明白了这道指令背后更深的含义。
他点了点头,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靠在沈既白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弧度。
很好。
现在,轮到她的“狐狸”,去迎接那份来自“灰狐”的问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