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灰狐的人。
这个念头比阿杰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还要沉。
这不是警告，这是问候。
来自“灰狐”的，充满血腥味的问候。
“别动！保持原地！”阿杰的吼声就在耳边炸开，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身体像一块铁板，肌肉绷紧，每一寸都散发着高度戒备的危险气息。
周围的尖叫声和哭喊声仿佛被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隔开，变得模糊不清。
苏晚的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硝烟、泥土和被碾碎的花叶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就在这时，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混在尖叫的人群中，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摔了过来。
是刚才那个鸭舌帽！
不，不对，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男人更壮实，脸上带着惊恐，动作笨拙，像个被吓破胆的路人。
他摔倒在苏晚身边，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类似野兽的嘶哑声音。
一个哑巴？
苏晚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那人看似慌乱地在地上乱摸，一只手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过苏-晚因撑地而微微张开的手掌。
一个硬物，带着清晰的棱角，被闪电般地塞进了她的掌心。
冰凉，坚硬，像一张卡片。
几乎是同时，那人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汇入混乱的人潮，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个错觉，如果不是掌心那该死的触感，苏晚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
阿杰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外部环境和耳机里的指令上，根本没留意这个摔倒的“路人”。
“妈的！是简易压力炸弹，冲着玻璃来的！不是高爆物！”另一个保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A区清空！快！”
苏-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的手稳得像焊在了地上。
她立刻攥紧拳头，将那张要命的卡片死死扣在掌心。
不能被发现。
绝对不能。
这东西一旦被阿杰、被沈既白发现，她之前所有的铺垫和伪装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一个刚刚才向“爱人”展示了自己脆弱一面的花店老板，转头就在爆炸现场和不明人士完成了情报交接？
这剧本连三流编剧都写不出来。
林薇的哭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晚晚！我的胳膊……好痛……”
苏晚的视线飞快扫过四周。
阿杰正半跪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同时不断通过耳麦下达指令。
林薇捂着手臂，血顺着指缝流下来，脸色惨白。
就是现在！
苏晚撑着地面，借着起身的动作，身体微微倾斜。
她的目光锁定在身边一个被爆炸冲击波震裂了半边的大号陶制花盆上。
盆里的土因为震动而变得松散，洒落一地。
她的动作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想要去扶身边的东西，手却极为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花盆里那片湿润的泥土中。
指尖发力，将那张薄薄的卡片深深地、垂直地插了进去。
再抽出来时，她的指缝里已经沾满了黑色的泥土和一抹黏腻的红色——不知道是林薇的血还是哪一束玫瑰的汁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超过三秒。
“苏小姐！你怎么样？”阿杰终于分神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我没事……”苏晚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她没有去看阿杰，而是挣扎着爬向林薇，“薇薇！你怎么样？别吓我！”
她这副失魂落魄、只顾着朋友安危的模样，完美符合一个普通人在遭遇袭击后的正常反应，瞬间打消了阿杰眼中最后一丝疑虑。
很快，更多的黑衣人从各个角落涌现，他们动作统一，训练有素，迅速在花店周围拉起了警戒线，粗暴地驱散了围观人群。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一切都陷入一种更加混乱的有序中。
“苏小姐，先生命令，您必须立刻回去。”阿杰不带任何感情地挡在了苏晚和林薇之间，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可是我朋友她……”
“医护人员会处理。上车。”
苏晚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架”着，几乎是强制性地带离了现场。
她回头，只来得及看见林薇被医护人员扶上担架，那张总是带笑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痛苦。
花店门口一片狼藉，那些她亲手挑选和打理的花，此刻和玻璃碎片、泥土混在一起，被踩得不成样子。
那个藏着秘密的陶土花盆，静静地立在角落，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信息拿到了，代价却是林薇的血，和自己愈发孤立无援的处境。
黑色的防弹辉腾再次启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载着她驶离这片混乱，返回那座名为“保护”的金色牢笼。
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阿杰就坐在她身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沾着泥土和血迹的手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苏晚知道，这还没完。
沈既白，那个掌控欲深入骨髓的男人，绝不会满足于阿杰一份简单的口头报告。
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亲自检查她从外面带回去的每一粒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