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苏晚的耳膜,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他知道了?
不,不对。
如果他真的确定她在演戏,现在她面对的就不是这句暧昧的低语,而是雷霆万钧的审判。
这更像是一句试探,一句敲打,一句来自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带着血腥味的警告。
苏晚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痒痛和心底涌起的寒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仿佛被他的话刺痛了最脆弱的神经。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给出的,最安全也最符合“苏晚”人设的反应——一个被病痛折磨、又被爱人误解的可怜人。
沈既白没有再说话。
那只抚摸她脸颊的手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卧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段等待周医生回来的时间,每一秒都像是在烈火上炙烤,又像是在冰水里浸泡。
苏晚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去思考任何关于任务、关于暴露的事情,只专注于扮演一个被过敏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病人。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再次传来汽车引擎声。
这一次,脚步声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门被推开,周医生和司机老何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沈既白只是抬了抬眼皮,连身子都没动。
周医生面色如常地走到床边,没有一句废话,熟练地消毒、扎针。
当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缓缓推入身体时,苏晚几乎要因为那股解脱感而呻吟出声。
药物起效很快。
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意和灼痛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渐渐消退。
呼吸也随之顺畅起来。
“卧床休息,这两天饮食清淡,避免接触任何刺激性物质。”周医生收拾好东西,声音是公事公办的专业,“明天早上我再过来复查。”
说完,他朝沈既白微微颔首,便在老何的“陪同”下,再次离开了卧室。
从头到尾,他和苏晚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医生和病人。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过敏的症状正在退去,但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紧绷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沈既白没有立刻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地笼罩在里面。
他没有再追问过敏的原因,也没有提那句“你演得真好”,就好像那只是一句无伤大雅的梦话。
可苏晚知道,今晚这事儿,没完。
不知过了多久,当苏晚感觉自己身上的红疹已经消退大半,身体也恢复了些力气时,沈既白终于动了。
他起身,从书房拿来一个平板电脑,重新坐回她床边,将屏幕点亮。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黑暗,也让苏晚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那不是什么财经新闻,也不是什么电影,而是一份份经过加密和筛选处理的资料。
一张像素不高的侧脸照片下,是几行简洁的文字。
【代号:灰狐。
职业:情报掮客。
活动范围:东南亚及欧洲。
业务:贩卖信息,制造“意外”。】
照片下方,还有几张清晰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付款方的签名处,赫然是“赵天放”三个字。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天放,那个在上次收购案中被沈既白狙击得差点破产的地产商,也是警方怀疑与沈既白背后的洗钱网络有牵扯的关键人物之一。
“赵天放不死心。”
沈既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他雇了‘灰狐’来找我的弱点。之前别墅里发现的窃听器,应该就是他的手笔。”
他滑动屏幕,将那些记录划过,然后停下动作,侧过头,那双深邃的黑眸在平板微光的映照下,像是两个幽深的漩涡,牢牢地锁定了苏晚。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乎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苏晚,我没有弱点,直到你出现。”
他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
“现在,你是他们唯一的目标。”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苏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是沈既白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她揭开自己世界那血淋淋的一角。
他不再用那些云山雾罩的商业术语,而是直接将“威胁”和“敌人”摆在了她的面前。
他将平板电脑随意地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因为刚刚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我把你留在这里,不是囚禁,是保护。”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但现在看来,还不够。”
他凝视着她,眼中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忧虑和偏执的情绪。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恶狼环伺的、需要她智慧和帮助的伴侣,用一种无可辩驳的逻辑,将两人的命运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他缓缓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告诉我,阿晚。”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如何保护……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