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比直接说“我怀疑你俩有鬼,我要全程监控”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带着刚刚还假装急促的呼吸都真的滞涩了一瞬。
她很清楚,沈既白这句话,一半是说给她听的安抚,另一半,则是说给即将到来的周医生听的、最冷酷的警告。
监视,无死角的监视。
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卖力”表演出的粗重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每一声喘息,都像是踩在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
她被沈既白半抱着,身体被迫紧贴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平稳到可怕的心跳。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明明是温热的,却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巨蛇缠住,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大概十分钟后,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最后急刹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是别墅大门被匆匆打开,以及一阵急促却被刻意压抑的脚步声。
周医生来了。
沈既白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将她圈禁在怀里的姿势,只是侧头,目光冷冷地投向卧室门口。
果然,不过几秒钟,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叩击声短促而有力。
“进。”沈既白的声音冷得像冰。
门被推开,周医生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医疗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外面只随意套了一件风衣,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跑过来的。
“沈先生。”周医生先是朝沈既白颔首致意,目光才落到床上苏晚的身上。
当他看清苏晚脖颈和手臂上那大片骇人的红疹时,专业的本能让他眉头瞬间拧紧,快步走了过来。
“把灯打开。”周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医疗箱里拿出听诊器和手电筒。
沈既白却没动,反而将苏晚搂得更紧了些,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周医生,一字一顿地问:“需要开灯?”
这句反问,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他压根就不想让周医生和苏晚有任何“光天化日”下的交流机会,哪怕只是眼神。
周医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似乎对沈既白的变态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平静地回答:“自然光线和灯光下看到的皮损颜色会有差异,为了更精准地判断,需要强光。或者,用我的医用手电筒也一样。”
他说着,按下了自己手里的笔形手电筒。
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比沈既白手机的闪光灯更聚焦,也更冰冷,直直地打在苏晚的脖子上。
“松手,沈先生,我需要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周医生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专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晚感觉沈既白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在这个家里,大概也只有这位周医生,敢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跟沈既白说话。
几秒钟的无声对峙后,沈既白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但并未离开,而是像一尊门神,直接站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目光锐利得像两把手术刀,要将周医生的每个动作都当场解剖。
苏晚感觉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手术台上,周围全是监控探头。
“放轻松,苏小姐,深呼吸。”周医生一边用温和的声音安抚着,一边将冰凉的听诊器贴上了她的胸口。
苏晚顺从地配合着,脑子里却在疯狂思考对策。时间,太紧迫了!
听诊结束,周医生直起身,又拿起她的手腕,准备测量脉搏。
机会来了!
他的手指干燥而有力,准确地搭在了她手腕内侧的脉门上。
那一瞬间,苏晚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稍纵即逝的接触上。
就在周医生凝神感受她脉搏跳动的瞬间,苏晚原本无力垂落的拇指,以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幅度,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叩叩叩。
—— · / · · · / · ——
摩斯电码。
一个字:“查”。
她不敢传递“跑”或者“暴露”这种指向性太强的信息。
沈既白就在旁边,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只能赌,“查”这个字,足以让周医生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搭档明白——他自己,正在被调查!
周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上,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那微弱的敲击,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腕上的手表,像是在掐秒计算心率。
但苏晚能感觉到,他原本搭在她脉搏上的食指和中指,在那一刻,施加的压力不着痕迹地重了一分。
三秒。
一个正常的脉搏测量,最多十五秒就足够了。但他整整测了十八秒。
这多出来的三秒,就是他给她的回复。
他收到了。
周医生松开手,将苏晚的手腕放回被子里,然后站起身,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既白,语气严肃:“急性光敏性皮炎引发的严重过敏,伴有轻微的喉头水肿,必须立刻用药。”
他打开医疗箱,从里面取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一小瓶药剂,动作麻利地抽起了药。
然而,就在他准备给苏晚进行静脉推注时,他却停下了动作,眉头再次紧锁。
“怎么了?”沈既白的声音冷冷响起。
“我带来的地塞米松剂量不够压制这么迅猛的过敏反应。”周医生举起手里的药瓶,瓶底只剩薄薄一层液体,“她这种情况,需要配合使用一种特效的合成阻胺剂,但我没带在身上,必须回我的诊所去取。”
回诊所?
苏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周医生为自己创造的脱身机会!
沈既白的黑眸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
空气再次凝固,那股无形的压力让苏晚几乎快要演不下去,真的要窒息了。
终于,他点了点头,同意了。
“老何。”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守在门外的司机老何,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恭敬地垂手而立:“先生。”
“送周医生回去取药。”沈既白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然后,再把周医生和药,一起安全地送回来。”
“是。”老何点头,随即转向周医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哪是护送,这分明是押送。
周医生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医疗箱,对着沈既白微微颔首:“最多二十分钟。”
说完,他便在老何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卧室。
随着房门被再次关上,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监视感终于暂时褪去。
苏晚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第一步,完成了。
但她很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医生暂时安全了,可她自己,还在这座牢笼里。
沈既白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
“难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晚虚弱地点了点头,眼角因为生理性的不适而泛着水光,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旁的湿毛巾,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擦拭着她脖颈上那些没有被药膏覆盖的皮肤。
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可苏晚却觉得,那条湿冷的毛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在她皮肤上缓缓游走。
她的过敏症状,在等待药物的这段时间里,变得愈发严重。
那股深入骨髓的痒意和灼痛感,已经不再是演戏,而是真实的地狱级折磨。
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意识也因为持续的痛苦而开始有些模糊。
黑暗中,她仿佛看到沈既白俯下身,那张俊美到毫无瑕疵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唇凑到她耳边,呼吸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撒旦的低语,又像是情人的呢喃,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耳蜗深处。
“阿晚,你知道吗,”他轻笑了一声,“你演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