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有反应的,是脖颈侧面最娇嫩的那片皮肤。
一阵细微的、如同被蚂蚁啃噬的痒意,从皮肤深处钻了出来。
苏晚没有动。
她像一具献祭的石雕,依旧维持着站在月光下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痒意很快升级,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并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灼烧感。
就像有人用一块烧红的炭,在她涂抹过精华液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烙了上去。
成了。
她缓缓睁开眼,走到梳妆台的镜子前。
月光与室内微弱的灯光交织下,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脖颈和手臂内侧,已经浮现出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斑。
那红色,不是健康的粉,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不祥的潮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狰狞。
还不够。
这点程度,顶多算是普通的皮肤不耐受,沈既白那个多疑的变态,说不定会直接让她硬扛过去。
她需要的是一场看起来足够严重、足以让他放弃所有远程问诊方案,必须把医生叫到眼前的“危机”。
苏晚咬着牙,强忍着那股越来越难以忍受的灼痛,重新躺回床上。
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那张无辜的脸,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继续扮演一个沉睡的美人。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皮肤上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痒意也像长了腿的虫子,在她身体里四处乱窜,逼得她几乎要发疯。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另一种疼痛来对抗这该死的折磨。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当她感觉那片红疹已经蔓延到一种连自己看了都心惊肉跳的程度时
“嗯……”
她先是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在梦中被魇住的呻吟。
然后,声音猛地拔高,带上了十足的惊恐和哭腔。
“沈既白!”
这一声尖锐的呼喊划破了深夜的静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男人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怎么了?”
沈既白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但动作快得像一头被惊扰的猎豹。
他甚至没有去开床头灯,而是直接凭借着月光,精准地俯身看向她。
当他的视线落在苏晚脖颈上的那刻,他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了。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得吓人的眸子,倏地一凝,所有的惺忪睡意被瞬间驱散,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苏晚被他看得心头一凛。
他没有像正常男人那样,第一时间惊慌失措地问她“你怎么样”,而是像一台超高精度的CT扫描仪,用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皮肤上那些骇人的红斑。
他甚至没有开灯,而是直接从床头柜拿起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道刺目的、冰冷的白光,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苏晚的脸上和脖子上。
“别动。”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带一丝情感。
这反应,完全不对劲!
苏晚心里的警铃疯狂作响。
他没有叫医生,也没有去拿药箱,而是直起身,大步走到梳妆台前,精准地拿起了那瓶她刚刚用过的精华液。
在手电筒那道孤零零的白光下,他垂着眼,仔细地、一字一句地看着瓶身上的成分列表和那串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生产批号。
那副专注而冷静的模样,不像是在关心过敏的女友,更像是一个正在分析物证的法医。
他怀疑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晚的大脑。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沈既白的变态程度。
寻常的过敏反应,根本不足以骗过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几乎是瞬间,苏晚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身体猛地弓起,像一条离水的鱼。
“呃……呼……呼……”
她张大了嘴,发出痛苦而急促的喘息声,脸色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眼中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呼吸……我……呼吸不了……”
她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将一场普通的皮肤过敏,硬生生升级成了可能随时要人命的过敏性休克!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
“砰”的一声,那瓶价值不菲的精华液被沈既白重重地砸回桌上。
他猛地冲回床边,一把将苏晚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和紧绷。
“苏晚!”
他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
他终于慌了。
苏晚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嘴上却更加卖力地表演着窒息的痛苦,整个人像一截濒死的藤蔓,无助地缠绕着他。
沈既白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似乎是想联系他的私人医生进行远程视频问诊。
但当他看到苏晚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和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模样时,他所有的冷静和条理,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放弃了那些繁琐的步骤,直接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周医生,”沈既白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十五分钟,我要在别墅看到你。带上所有抗过敏和急救设备,她休克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赌对了!
苏晚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然而,下一秒,沈既白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如坠冰窟。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扔到一旁,然后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抚摸着她滚烫的、布满红疹的脸颊。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得让她遍体生寒。
“别怕,阿晚。”
“我会全程陪着你。”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双深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周医生给你检查的时候,我一步都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