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内容,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从头到脚,冷了个通透。
“周医生,”沈既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贴着地面的冷雾,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背景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似乎在汇报,沈既白静静听着,苏晚的心却随着这片死寂,一寸寸沉入冰窖。
“不够,”他冷漠地打断,“我要他从出生到今天,每一份档案,每一次转账,每一个社会关系,包括他那位在德国当中学教师的妻子,所有的一切,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苏晚的瞳孔剧烈收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德国……中学教师……妻子……他连这个都知道?
“对,彻底清查。”沈既白的声音里淬着冰碴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24小时,我要看到一份干净到找不出一粒沙子的报告。或者,找出那粒沙子。”
苏晚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希望?
刚才那点死灰复燃的、微弱的希望火苗,被这几句话彻底碾成了黑色的灰烬,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她以为周医生是破局的援手,是组织派来的“自己人”。
但在沈既白的世界里,任何一个未经他彻底掌控的变量,都是潜在的威胁。
周医生的出现,非但没有成为她的助力,反而直接触发了他最高级别的安全警报。
他不是信任周医生的专业,他只是需要一个工具人来上演一出安抚她的戏码,然后,再把这个工具人查个底朝天,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信任这种东西。
他的世界里只有掌控,和绝对的掌控。
就在这时,那低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咔哒”一声,书房的门锁从内转动。
完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停,身体僵直得像一尊冰雕。
她想后退,想躲开,但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门,被拉开了。
沈既白站在门内,深色的丝质睡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平静无波地对上了门外脸色惨白的苏晚。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就知道她会站在那里。
空气凝固了,时间也仿佛被冻结。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苏晚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锯。
终于,他动了。
他伸出手,没有一丝烟火气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那温度的差异让她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带她进书房,而是引着她,像牵着一个迷路的孩子,转身走回卧室的方向。
直到两人重新回到卧室的柔光里,他才松开手,用一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温和语气,开口解释:“在处理一些公司不干净的账目,吵到你了?”
公司?账目?
苏晚抬起头,望着他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将刚才那段冷酷到令人发指的指令,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一件平平无奇的公事,甚至还体贴地为“吵到她”而感到抱歉。
随即,他抬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补充道:“以后这种事,我会让他们在外面处理好,不会再带回家里。”
这句话,像一声温柔的叹息,却也是一道无形的高墙,轰然落下。
他将她,彻底地、温柔地,隔绝在了他的核心世界之外。
回到房间,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晚躺回床上,却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块浮冰上,四周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海水。
必须立刻向周医生示警!
24小时,沈既白只给了24小时。
一旦被查出任何蛛丝马迹,周医生的处境将不堪设想,而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线,也将彻底断绝,甚至可能带来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可怎么示警?
手机是老头乐,网络是局域网,她现在就是一座信息孤岛。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她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冷静地审视着房间内的一切。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梳妆台上。
那里摆放着一整套沈既白为她准备的顶级护肤品,每一个瓶子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她忽然想起,其中一款主打高效修复的精华液,产品说明书的最后一页,用极小的字体标注了一行警告:因含有高浓度活性成分,极低概率会诱发部分人群产生光敏性皮炎,请避免日晒。
光敏性……皮炎。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走到窗边,指尖勾住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拉。
哗啦一声,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霜白的痕迹。
她回到梳妆台前,拧开那瓶价值不菲的精华液,粘稠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冰凉的精华液倒在掌心,然后像是涂抹最普通的身体乳一样,将它们大量、反复地涂抹在自己修长的脖颈和手臂内侧最娇嫩的皮肤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毫不在意。
她静静地站在月光下,任由那冰冷的清辉拥抱自己裸露的肌肤,像一尊准备献祭的雕像。
身体,是她最后的武器。
既然无法发出声音,那就用一场不大不小、却又必须请医生上门的“意外”,来向外界传递最紧急的信号。
夜,越来越深。
空气中那股昂贵护肤品的香气,混合着月光的清冷,渐渐发酵出一种奇异而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