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守卫换班的短短间隙，两人闪身钻进山林深处，脚下踩着厚厚的枯枝败叶，尽量放轻动静。后山里头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零星火把透出一点光亮，周遭树影歪歪扭扭，看着格外渗人。
陆沉渊熟门熟路在前引路，专挑隐蔽的小路走，沿途几处暗哨的位置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每次都能提前绕开。一路疾行几分钟，前方地面出现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用粗木栅栏挡着，还缠了几圈麻绳，里头隐隐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这就是关押众人的地下石窟。
“就是这儿了。”陆沉渊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伸手快速解开捆绑的麻绳，几下就挪开了木栅栏。
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晚拿出提前备好的火折子点亮，微弱的火光探入洞内。石窟不算太深，七八平米的空间挤了七个年轻人，男女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衣衫又破又薄，冻得缩成一团，听见动静，全都惊恐地抬起头。
“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出去的。”苏晚放柔语气，举着火折子缓步走进去。
众人起初满眼戒备，浑身瑟瑟发抖。这些日子被关在这里，日日被抽取生机，精神早已濒临崩溃，对外人本能恐惧。直到看清两人并非看守，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姑娘才颤着嗓子问道：“你们……真的能救我们走？”
“千真万确。”陆沉渊在洞口望风，时刻留意外面动静，“现在没时间多说，赶紧收拾东西，跟着我们走。外面守卫换班很快就会结束，被发现就谁都走不了了。”
苏晚当即从空间里取出厚衣物、干粮和清水，一一分给众人：“先穿上衣服御寒，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立刻转移。”
七个人麻木地接过东西，胡乱套上厚衣裳，抓起干粮啃了几口。长期的囚禁和折磨磨掉了他们大半力气，行动迟缓，走起路来脚步虚浮。苏晚和陆沉渊一人搀扶两个，带着剩下三人往洞外撤。
一行人刚走出石窟，还没走出多远，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跑了！石窟那边出事了！”
声音此起彼伏，很快传遍整片后山。显然是守卫发现栅栏被挪动，察觉到有人劫走囚徒了。
“坏了，被发现了！”陆沉渊脸色一沉，“追兵来了，加快速度！”
众人不敢耽搁，拼尽全力往前跑。身后火把通明，数十名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一路追来，骂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
“分成两路走！”陆沉渊快速决断，“我引开大部分追兵，你带着他们往村外西侧的山谷跑，那里地势复杂，容易躲藏。等甩开人手，我们在山谷入口汇合！”
“好，你千万小心！”苏晚没有犹豫。眼下众人身体虚弱，根本跑不快，陆沉渊独自断后是最稳妥的办法。
两人迅速分开。陆沉渊调转方向，故意朝着另一侧山林狂奔，还故意弄出巨大声响，果不其然，大半追兵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苏晚则带着七名幸存者，低头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沿着崎岖小路，朝着西侧山谷一路奔逃。
身后依旧有零星几名追兵紧随不舍，时不时传来喝骂声。苏晚一手攥紧腰间短刀，一边不断催促众人提速。好在这条小路她白天就探查过，岔路多、草木繁盛，借着地形优势，渐渐把后方的尾巴甩远了。
半个多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冲进西侧山谷。谷内怪石林立，杂草丛生，入口狭窄，易守难攻，确实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确认四周暂时安全，苏晚让众人靠着石壁坐下休息。几个人跑了一路，累得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吓人。
“大家先在这里歇着，暂时不会有危险。”苏晚清点人数，七个人一个不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等我的同伴赶来，我们再做下一步安排。”
一名年轻小伙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恨意：“我们被抓进来这么久，以为这辈子都要死在这里了。清河村这群人，简直不是人！”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诉说着这些日子遭受的折磨。他们原本都是周边村落的普通人家，有的是出门走亲戚，有的是上山干活，莫名其妙就被掳走，关进石窟日复一日被吸取生机。没人知道外面的情况，更没人敢奢望能活着出去。
苏晚静静听着，心里越发沉重。百年轮回之下，遭殃的从来都是这些无辜之人。她安抚好众人的情绪，独自走到山谷入口处眺望，等待陆沉渊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浓。就在她渐渐有些焦灼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暗处快步走来，正是陆沉渊。他胳膊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衫被鲜血染红，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刚才的缠斗并不轻松。
“你受伤了！”苏晚连忙上前。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陆沉渊摆了摆手，走到一旁坐下，简单处理伤口，“追兵被我绕着山林兜了好几圈，彻底甩开了。不过现在整个后山、村子周边都被全面封锁，想要直接离开这片区域，难度很大。”
山谷里的幸存者听到这话，脸上刚升起的喜色又沉了下去。
苏晚思索片刻，开口说道：“现在距离月圆午夜只剩不到三个时辰，幕后之人今晚必定会在后山主祭坛现身举行仪式。我们不能走，也走不掉。”
她看向在场众人：“后山祭坛的法阵一日不毁，这种掳人献祭的事就会一直持续下去。今晚是唯一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机会。你们若是愿意，可以留下来一起对抗恶人；若是不想再涉险，等天亮之后，我会想办法送你们绕小路离开。”
七人相互对视一眼，眼神里渐渐燃起斗志。经历过生死磨难，他们早已对幕后黑手恨之入骨。
“我们留下来！”带头的姑娘语气坚定，“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毁了那个害人的法阵，不能再让更多人落入虎口！”
其余六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人手一下子充裕起来，局面不再像之前那般被动。
陆沉渊看向苏晚：“接下来怎么安排？”
“兵分三路。”苏晚条理清晰地安排起来，“第一路，两位体力相对好一些的兄弟，潜伏在村口要道，一旦发现村里的人想往后山支援，就设法拖延阻拦；第二路，剩下的四位伙伴，守住后山外围的几条小路，切断各处守卫的联络；第三路，你我二人，直奔后山主祭坛，正面迎战幕后黑手，毁掉核心法阵。”
分工明确，众人没有异议，稍作休整后，各自领命出发。山谷里只留下两人等候，其余人趁着夜色，悄然奔赴各自的点位。
山谷中恢复安静，苏晚和陆沉渊整理好装备，也动身赶往后山主祭坛。
此刻的后山中心，早已戒备森严到极致。
巨大的石质祭坛矗立在空地中央，四周火把熊熊燃烧，把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苏老太爷一身深色长衫，站在祭坛侧面，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紧张，时不时抬头望向祭坛后方的漆黑密林。
数十名壮汉手持兵器，层层环绕祭坛，大气都不敢出。
时辰一点点逼近午夜，空气中的压抑感浓得化不开。
密林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走出。那人被宽大的黑袍从头到脚笼罩，看不清容貌，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低头，不敢直视。
正是躲藏百年，靠着吸食他人血脉生机续命的真正元凶。
苏老太爷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毕恭毕敬：“尊上，一切准备就绪，祭品很快就会送到。”
黑袍人没有出声，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微动。祭坛上古老的纹路瞬间亮起幽幽绿光，地底传来沉闷的震动，整套献祭法阵彻底进入待启动状态。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侧面山石后猛然跃出。
“不用等了，祭品就在这里。”
苏晚迈步走出，袖口的银锁银光乍现，直面祭坛中央的黑袍人。陆沉渊站在她身侧，手握短刃，目光凌厉，周身蓄满战意。
决战，正式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