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青砖严丝合缝归位,地面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谁也看不出底下藏着一座吃人的祭坛。苏晚抬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快步离开祠堂。
夜里风更猛了,卷着碎冰碴子打在脸上,又冷又疼。她贴着墙根一路疾行,沿途偶尔能撞见巡逻的人影,全都脚步匆匆往后山方向赶,显然还在复盘刚才闹出的动静,没人留意祠堂这边。
一路顺利回到自家小院,推开门进屋,轻手轻脚插好门栓。隔壁房间父母的呼吸依旧平稳,想来是睡得沉,压根没发觉她半夜出去折腾了一大圈。
苏晚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脑子里乱糟糟全是地底老妇人说的那些话。活了上百年的祭品、躲在后山深处的幕后黑手、被拿捏软肋的身边人,还有三天后月圆夜对方会亲自现身……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心里发沉。
她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抚过袖口的银锁。这会儿锁身的温度渐渐回落,可那种不安的震颤,始终没有彻底停下。这东西既是绑定她的枷锁,也是唯一能打破轮回的钥匙,祸福全在一念之间。
眼下局势明明白白,硬拼肯定吃亏,只能一步步布局。后山石窟里还有七名被困的人,都是无辜受害者,肯定得想办法救出来。陆沉渊现在孤身守在那边,人手不足,风险极大。还有村里那些被胁迫的村民,以及身不由己的父母,也得提前做好安排。
思来想去,苏晚不再多想,合衣躺下养精蓄锐。大战在即,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天光大亮,鸡鸣声再次响彻村庄。
推开房门,院子里结了厚厚的白霜,寒气逼人。林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见她出来,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忧虑,嘴上却只淡淡叮嘱:“昨天夜里后山闹得凶,一晚上没消停,村里现在查得严,今天千万别出门乱跑。”
“我知道。”苏晚应声。
不用问也能猜到,昨晚后山的动静闹得不小,苏老太爷那群人必然已经起了十二分警惕。接下来两天,整个清河村怕是会被看管得如同铁桶一般。
早饭桌上,苏建国闷头扒拉着粥,好几次抬头看向苏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夫妻俩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月圆夜临近,自家闺女就是那个被选定的祭品,可两人被人攥着把柄,别说帮忙,连一句实话都不敢吐露,只能硬生生憋着,干着急。
苏晚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吃饭。有些事,时机到了自然会摊开说,现在贸然挑明,只会让二老陷入更深的险境。
吃完早饭,苏晚拿起扫帚打扫院落。刚扫了没几下,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苏老根和赵桂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苏晚,你老实交代,昨晚后山是不是你搞的鬼?”赵桂香一进门就叉着腰质问,眼神里满是凶狠。
苏晚握着扫帚的手没停,慢悠悠扫着地上的落叶:“爷爷奶奶这话从何说起?我整夜都待在屋里睡觉,大门都没踏出一步,怎么去后山闹事?”
“还敢狡辩!”赵桂香上前一步,“村里所有人都在查昨晚的事,外来生人潜入后山,偏偏就你最近处处反常,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告诉你,老太爷已经发话了,要是查出来是你从中作祟,直接按族规处置,打断你的腿!”
苏老根站在一旁,板着脸呵斥:“安分一点!别再四处惹是生非。月圆夜马上就到,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少给全家招祸。”
两人话里有话,明着是训斥,实则也是在隐晦提醒。他们心里清楚最终的结局,可依旧选择站在苏老太爷那边,只想着乖乖遵守规矩,保全自家这一房的安稳。
“我行得正坐得端,随便你们怎么查。”苏晚放下扫帚,直视二人,“家里的活我会按时做完,但想再像从前那样拿捏我,不可能。”
一番话堵得老两口哑口无言。他们也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是凭着主观臆断胡乱猜忌。僵持片刻,赵桂香骂骂咧咧地数落了几句,便拉着苏老根转身走了。
人一走,院子里重归安静。苏晚清楚,这只是前奏。越临近月圆,对方的逼迫就会越频繁,等到最后一天,他们恐怕就不会再讲半分情面。
整整一个白天,苏晚都待在院里干活,劈柴、挑水、打扫,样样都做得规规矩矩。院外的暗哨盯了她一整天,见她始终安分,戒备心慢慢松懈下来。
转眼到了午后,日头偏西。苏晚估摸着时机,借口去村口水井打水,背着水桶出了门。
如今村里巡逻的人随处可见,主干道上人流不断,想和陆沉渊碰面,只能找偏僻角落。她绕来绕去,走到村外一处荒草坡,这里视野开阔,又有草木遮挡,是临时接头的好地方。
没等多久,一道身影从荒草深处走出来,正是陆沉渊。
“昨晚一切顺利?”苏晚率先开口。
“顺利。”陆沉渊点头,神色凝重,“我借着动静探查了石窟内部,里面七个人状态很差,长期被抽取生机,身体早就垮了,根本没有自救能力。我偷偷给他们留了水和干粮,暂时能撑住。另外我摸清了后山主祭坛的位置,就在石窟上方,也是月圆夜举行仪式的核心地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坏消息,苏老太爷昨晚大发雷霆,加派了人手,后山、村口、祠堂三处重点区域,二十四小时轮班把守,里三层外三层,连只飞鸟都难轻易进出。”
苏晚把昨夜潜入地底祭坛、遇见百年老妇人、得知幕后黑手会在月圆夜现身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陆沉渊听完,眉头拧得更紧:“躲在暗处的人才是真正的元凶,苏老太爷只是傀儡。这么说来,月圆之夜就是决战的时刻。”
“没错。”苏晚语气坚定,“现在距离月圆还有两天。我的计划是,明天夜里,先想办法救出后山石窟里被困的人,把他们转移到安全地带。人救出来,一来少了无辜受害者,二来也能多些人手帮忙。等到月圆午夜,我们直奔主祭坛,联手对付幕后之人,毁掉法阵。”
“可行。”陆沉渊当即应下,“后山守卫虽多,但夜里换班有短暂空档,就是救人的最佳时机。我熟悉路线,由我引路,你在外围接应。”
两人又仔细敲定了救人的路线、撤退方向和应急暗号,把每一个可能出意外的环节都反复推演了一遍。眼下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差错。
商议完毕,两人迅速分开,各自返回。
苏晚挑着水桶慢悠悠走回村里,一路上依旧装作普通村姑的模样,不和任何人多搭话。回到家中,把水倒进缸里,便回了偏房。
关上门,她立刻进入空间。黑土地里的作物长势喜人,粮食、草药储备充足,她又整理出一部分干粮、伤药和保暖的厚衣物,打包收好,准备明天救人的时候一并带过去。那些被困的人缺衣少食,还有不少伤病,这些物资刚好能派上用场。
忙碌完,天色彻底黑透。
今晚村里的巡逻比昨夜还要密集,脚步声、呵斥声时不时从院外传来,整座村子被一股压抑的氛围笼罩。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没人敢在夜里出门。
晚饭时,林秀兰看着苏晚,眼眶微微泛红,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往她碗里多添了一勺菜。苏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拿起烟袋坐在门口,望着漆黑的夜色,满脸愁容。
苏晚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二老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却依旧无力反抗。
入夜之后,苏晚没有贸然行动。按照计划,救人安排在明晚,今晚她要养足精神,同时继续麻痹外面的眼线。
她躺在床上,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院外的动静。巡逻队一遍遍走过,脚步由近及远,循环往复。
一夜安然度过。
第二天,距离月圆夜只剩最后一天。
天刚亮,村里就传来了敲锣的声音,有人沿街喊话,通知全村人今晚日落之后,一律不许出门,闭门待在家中,等候族里安排。
风声越来越紧,收网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苏晚照常起床干活,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早已做好了全力一搏的准备。她知道,今晚过后,要么彻底打破百年黑暗,要么就彻底坠入深渊。
等到天色擦黑,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在地平线。整个清河村彻底戒严,大街小巷再看不到半个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巡逻的壮汉手持棍棒,在村内来回穿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苏晚趁着父母回房歇息的空档,换上深色劲装,将短刀、药品、干粮全部备好收在身上。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借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溜出了院子。
按照约定路线,她直奔后山方向。
夜色如墨,山林里风声呼啸,树影摇晃,像是无数鬼影在暗处蛰伏。后山外围的守卫严阵以待,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半边山林。
苏晚压低身形,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一点点向前靠近。不远处的阴影里,陆沉渊早已等候在此。
“换班的空档只有三分钟,抓紧时间。”陆沉渊低声提醒,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守卫。
两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片刻后,前方两队守卫完成交接,旧的一队转身撤离,新的一队还未完全站定。
就是现在!
两人身形一闪,如同两道黑影,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飞速穿过防线,潜入了后山禁地深处。
前方不远处,就是关押着七名受害者的地下石窟。
救人行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