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怒号,卷起千堆雪。
暮云低垂,将最后一线天光压成血色。
青渊淡漠的吟诵之声在风雪中回荡,却映不出一丝温度。
落北啸目眦欲裂,手中长刀在雪光中折射出森冷寒芒,声音陡然拔高一线,穿透风啸,“冲!给我杀——”
他刀锋所指之处——
马蹄卷起的雪沫混着血腥气,在漫天风雪中发起了更为疯狂的冲锋!
风雪呼啸声起,看着一个个涌来的铁骑将士,青衣猎猎的青渊岌立如松,只淡然用修长的手指轻抚剑身,轻轻吹落了剑刃上的雪花。
剑锋垂落的刹那,只见他那一身青衣竟渐渐化作雪蓝之色,与漫天飞雪浑然一体。
就在铁蹄踏入他三尺之地的瞬间,青渊信步迎上,轻抬微颤的手中长剑——
剑尖所指之处,漫天风雪如受敕令,为之分流。
下一瞬,他长剑起手,挽起朵朵剑莲,口中低吟——
“血欲纷飞,河山塌……”
剑光一闪,如莲绽放,寒芒过处,三名铁骑喉间同时绽开一线朱砂——
鲜血在雪地上蜿蜒如蛇,将素白染作胭脂色。
“白骨成堆,雪漫纱……”
剑锋回旋似月,又一道寒芒掠过,数顶戴着铁盔的头颅应声冲天而起——
断颈处鲜血喷涌,在风雪中凝成凄艳的血虹。
“残阳泣血,风卷沙……”
青渊那雪蓝身影,在千军万马中若游龙踏雪般信步前行,所过之处,剑刃破空声与吟诗声竟成和鸣。
长剑横扫,残肢断臂如雨坠落,尸横遍野;剑光所至,肝胆俱裂如霜凝结,血流成河。
“铁骑嘶风,日沉霞……”
就这般,他一步一诗,一剑一杀。
剑起如惊鸿照影,寒芒映彻九重天!
剑落似银河倾泻,血浪翻涌三千里!
血雾弥漫中,铁骑阵列人仰马翻——
铁甲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利刃入肉声此起彼伏,交织成曲。
而衣袂翻飞如初雪新霁的那道雪蓝身影却纤尘不染,如入无人之境,闲庭信步。
不过一瞬,浓重的血幕几乎遮蔽了他的剑芒。
就在数名铁骑轰然倒下的刹那,他踏前一步,手中染血的长剑已抵在落北啸的咽喉三寸处。
映着落北啸骤然收缩的瞳孔,青渊剑尖向前轻点一送,在他的咽喉处留下一道血痕。
‘滴答——!’
一滴殷红血珠从落北啸的皮肤渗出,顺着冰冷的剑锋滑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红梅。
无数铁骑的尸骸在他身后堆积如山,手持长剑的青渊却看也没看,只是冷冷道:“三百精兵三百川,唯我一剑可挡仙。”
他阴柔的声音轻若飘絮,随风细细传开,看似轻柔无力,却比剑锋更冷,众人听的是心寒胆颤。
“都不要动……”
落北啸的喉结在剑尖下微微颤动,他咬牙抬手,制止了周围蠢蠢欲动的白袍将士:“谁都不要妄动……”
见此,青渊手腕一抖,后撤一步,手中长剑顺势在身前雪地上划出一道剑痕:“我的剑只认血,不认人。若有人敢越此线者,杀!近我三尺者,诛!入我一尺者,死!”
漫天飞雪中,那道由鲜血划出的界限,在雪地上格外刺目惊心。
目睹此景,众将士无不喉头发紧,齐齐不由自主地退出青渊三尺之外,再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就在此时,一声撕裂天幕的雷鸣呼啸而过!
那持续了数息的光芒骤然消散,凌厉逼人的罡风余波中,白虎魁梧的身躯轰然倒飞砸在了巍峨宫墙之上!
轰!
宫墙震颤,一道蛛网般的裂缝自撞击点下方急速蔓延而上。
白虎背靠残垣宫墙,单膝跪地,手中长枪深深插入地面三寸有余。
他紧握枪杆,手臂颤抖,一寸寸挺直脊梁,挣扎着摇摇晃晃地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漫天飞雪无声飘落,这位铁血悍将咬紧牙关,目光空洞的望着苍茫雪幕,一道鲜血缓缓自嘴角蜿蜒而下,滴在雪地上发出‘嗤嗤’轻响。
他声音微颤,带着认命的沙哑:“我输了……”
五步之外!青龙持戟而立——
猩红披风早已残破不堪,玄铁战甲也寸寸碎裂,露出布满旧伤新创交错的古铜色强悍体魄。
他看着发髻散乱,脸上血污纵横的白虎,喉头腥甜一时翻涌。
可他强行咽下这口热血,声音低沉:“我也有自己誓死要守护的东西……”
寒风扯碎他的尾音,却无法扯碎其话中执念:“为了它,任何障碍,都要在我的面前粉碎!”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残雪掠过城墙雉堞得战场时,气流让那柄插在血泊中的长枪微微颤动。
“此乃——你的——宿命!”
青龙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着血挤出来,“白虎……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厉芒一闪,手中那杆战戟——动了!
猛然前递,携着决绝杀意,直贯白虎心腹。
‘噗通!’
白虎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轰然仰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之上,激起丈余雪浪,再无一丝声息。
那杆伴随他征战半生,名动天下的神威烈火枪,随着主人颓然脱手,以同样决绝之势,‘哐当’一声砸落在地,落在白虎的身旁,枪尖斜指那扇厚重如山的皇庭大门。
风雪渐急,再次无声地覆盖下来,掩埋了皇庭门前的一切。
青龙抬头,染血的视线望向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门,最终又缓缓移到白虎那渐渐被飞雪覆盖的遗骸上,喉间溢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沉重叹息:“一朝九州风云起,幻化只为战九天……可惜!你们不可能实现。”
他闭上眼,一滴混着血水的热泪划过脸颊,悄然滑落。
皇庭门前,只剩风雪的呜咽,以及皇城深处隐约传来的一声声不详的暮鼓声。
青龙双眼猛然一睁,眼中寒芒闪现,手中战戟一振,与青渊大监并肩而立。
他声如寒铁的宣言,响彻风雪:“有我在此,狼狈为奸者——杀!大逆不道者——诛!谋权篡位者——死。”
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每一片落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