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门前,大雪倾天。
白虎手中长枪刺破风雪,直逼青龙咽喉!
青龙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残叶向后飘去——非退,是让。
恰好三寸,枪尖擦颈而过,寒意浸肌。
见此,白虎旋身再进,枪势骤倾——
锋芒划过青龙战甲,在城墙青石上犁出道道浅痕。
青龙侧身翻落,战靴碾碎积雪,脚下石板绽开蛛网裂痕。
身上那袭玄青山河袍鼓荡如涛。
他低头,看向胸前——
龙鳞甲胄上,一道被枪锋撕开的裂口赫然狰狞,甲片翻卷,露出底下深色内衬。
“回答我。”
青龙微抬眼眸,雪花落在眉睫,却瞬间被周身流转的罡气悄然震散,“今日,你当真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白虎枪势回环如月归山,斜指雪地,嗓音沉厚似钟,在空寂门庭荡开:“当年大漠关外,若非八贤王舍命相救,我早已是冢中枯骨……”
言至此,他握枪的五指缓缓收紧,骨节铮然:“我白虎这一生,不沾名利,不攀权贵,不欠人情……独独欠他一命。”
话音未落,他已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积雪轰然炸开,枪尖轻抬,遥指青龙:“今日,当报昔日救命之恩。纵是粉身碎骨——我也要一试?”
青龙默然。
良久,雪压眉梢,他才轻声开口:“你心中有你的恩义,我心中有我的职责。”
“好一个……职责。”
白虎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弧度,似嘲似悲:“你的职责,是守护这扇象征皇权的宫门。可你睁眼看看,宫墙之内,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个人值得你肝脑涂地吗?八贤王所为,究竟是谋逆篡位,还是——”
他一字一顿,字字铿锵,击碎风雪:“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清明?”
此言如无形重锤,狠狠砸在青龙心头,令他心神一震。
八贤王在朝野的巍巍声望,当今陛下那些难以言说的作为……这些念头,不是没在他心中浮现过。
深夜孤守宫门时,他也曾对着这扇宫门,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但每次,皆被他生生按回心底。
因为他是青龙,是镇守皇城四门之首,天子亲封的“护国悍将”。
只因他是青龙,是镇守皇城四门之首,是国主御笔亲封的“护国神将”。
他的职责,是守住此门;他的信念,是忠君护国。
至于门内是非,天下黑白——
不该由他来断,也不能由他来断。
“住口!”
青龙厉声如雷,似要将这漫天风雪与心中翻涌的波澜一并压下:“君臣纲常,天地伦序,岂容置疑。你今日持枪闯宫,为逆贼张目,已是死罪难赦。”
白虎不再多言。
深吸一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寂灭,唯余决然:“既然道不同——便各凭本事,各证其道。”
应声,他周身气势节节攀升,残袍无风自动,手中长枪寒芒流转,吞吐不定。
“那便让这皇城风雪,见证你我之道——”
青龙眸凝寒星,手中雷火战天戟一震,戟刃映着漫天飞雪,杀意凛然:“孰为坦途,孰为绝路!”
话音落刹,他侧身拧腰,战戟似怒龙翻海,自右上斜劈而下。
这一戟,带着裂风之声,再无先前那试探性的、威猛却留有余地的扑杀,唯有纯粹的力量、速度,以及那股要将天地都劈开的决绝。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戟,白虎腰身后仰如弓,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戟锋掠过鼻尖,罡风刮面见血。
他右腕疾翻,握住回旋而至的神威烈火枪,随即——
踏步!拧腰!振臂!
一枪直刺青龙面门,没有蓄势,没有征兆,唯一往无前之势。
快如光阴一隙,狠似泰山崩顶,绝若渊冰断裂,已然带着决生死的惨烈意味!
凌厉的枪锋所过之处,风雪倒卷,空气被挤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意志,是信念,是纵死无悔的执念。
这次,青龙没有闪避,选择了最直接、最悍勇、也最契合他本心的应对——
以戟迎枪,以命搏命!
‘锵——!!!’
枪戟相交的刹那,金铁激鸣,声裂长空,狂暴气劲如环炸开。
霎时,漫天风雪倒卷,天光为之一暗。
两股截然不同的磅礴气息悍然绞缠:一方是厚重沉凝、代表皇权威严的战戟风雷;一边是激荡狂放、代表本心义气的赤白枪芒。
青龙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战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闷哼一声,脚下生根,腰身如老松下沉,竟将这股沛然巨力硬生生导入地面。
‘砰——!’
脚下石板炸裂,碎石混着积雪飞溅三尺。
白虎亦遭对方反震劲力,如毒龙钻心,顺着枪杆逆冲肺腑。
喉间腥甜翻涌,面色煞白如雪。
然他握枪的五指,稳如山根,纹丝未动。
二人犀利的目光穿透纷扬的雪幕,于戟枪之间交汇——
冷如万古冰,决似断崖石,再无半分旧情,唯有信念与立场的激烈碰撞。
一击之后,两人双双震退三步。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呵出的白雾在凛冽寒风中急促翻滚。
白虎以枪尾顿地,稳住踉跄身形,喉间滚出一声带血的低笑:“青龙,你既不让路……为何犹自收敛三分战意,不肯全力一战?”
朔风卷着碎雪,在皇庭门前盘旋。
青龙手中战戟映着晦暗天光,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颤动阴影。
他五指攥戟发白,声冷如铁:“白虎!我已看出,你心存死志,欲以性命作赌。既如此,我便——”
其话音顿如刀锋,切开风雪:“成全你。”
言语之意,已然明了。
白虎笑了。
那笑意澄澈、干净,恍若多年前,在极北关外的篝火旁,两个少年并肩对望星空,畅谈理想、共话平生时的模样。
“青龙,你当明白,恩必须偿,义不可负。”
白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痛心:“今日,纵是粉身碎骨……”
其声穿风破雪,震荡四周:“我也要以此身,还了这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