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苏棠找不到手机充电器了，问沈方舟拿了没有。沈方舟说没有。苏棠不信，翻了他的抽屉，在文件夹下面找到了。她拿着充电器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你说没拿，这是什么？”沈方舟抬起头，看着那个充电器。“我忘了。”“你什么都忘。你忘了买奶粉，忘了接沈星，忘了吃药。你怎么不忘吃饭？”沈方舟的脸色沉了下来。“苏棠，你够了。”“我够了？我够了就不会被你害成这样。”
沈方舟站起来。“我害你？我害你什么了？”
“你害我丢了工作，害我得了焦虑症，害我每天睡不着觉。你害我成了第三者。你害我被人戳脊梁骨。我跟你在一起，什么都没得到，就得到了一身病。”
沈方舟的脸白了。“第三者”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扎在他最软的地方。他知道苏棠是第三者，他也知道自己是出轨者。他们都不敢提，怕提了，那层窗户纸就破了。今天她提了。
“苏棠，你不是第三者。你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你选了我，然后呢？你让我过什么日子？你让我每天看你脸色，猜你在想什么，怕你哪天又去找周敏。你让我替你养儿子，替你伺候你爸妈，替你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你让我——”
“够了！”沈方舟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苏棠，你后悔了，对不对？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苏棠看着他，眼泪也掉下来了。“沈方舟，你后悔了吗？”
沈方舟没说话。
“你后悔了。你后悔跟周敏离婚，后悔跟我结婚，后悔生了沈星。你想回去，回不去了。你只能跟我凑合过。”
沈方舟的手在抖。“苏棠，我没后悔。”
“你没后悔？你看着周敏的时候，那个眼神，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做梦喊她的名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给她打电话，你以为我没发现？”
沈方舟愣住了。“我没有给她打电话。”
“你有。上个月，你打了三分钟。”
沈方舟想起来了。上个月沈知行的事，他给周敏打了一个电话，问她知行的地址，要寄东西。三分钟，说了不到十句话。他忘了告诉苏棠，不是故意瞒着，是忘了。
“苏棠，那是有事。知行的事。”
“什么事不能通过知行传话？你非得直接打给她？你就是想听她的声音。”
沈方舟的眼泪掉下来了。“苏棠，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被你逼疯的。你以前说周敏管你太多，你受不了。现在呢？我不管你，你去找她。我管你，你嫌我烦。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方舟蹲下来，把脸埋在手掌里。“苏棠，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棠看着他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心里疼，但她不想心疼他。她恨他。她恨他把她拖进这个泥潭，恨他让她成了第三者，恨他让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她蹲下来，看着他。
“沈方舟，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婚？你为什么不等跟我好上了，离了，又后悔？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一个人背着第三者的骂名，过一辈子？”
沈方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苏棠，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你知道我有老婆有孩子，你为什么要跟我？”
苏棠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反过来问她。是啊，她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因为他净身出户？因为他说爱她？因为她觉得他是真心？真心值多少钱？真心能当饭吃？她以为自己是他的救赎，结果她只是他的过渡。他从周敏那里过渡到她这里，等她也被消耗完了，他还会过渡到下一个。
两个人都沉默了。沈星被吵醒了，在房间里哭。苏棠站起来，想去哄她，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了墙。沈方舟也站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动。沈星哭得更大声了。苏棠走过去，打开门，沈星站在小床上，伸着手要抱。她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沈星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苏棠抱着她，站在窗前。窗外的江面上没有船，只有雾。很浓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沈方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他没有伸手抱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但够不着。
“沈方舟。”
“嗯。”
“你说，我们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沈方舟沉默了很久。“是。但我们回不去了。”
苏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回不去了。周敏不要他了，她也不要他了。但他还在，她还在。他们还要一起养沈星，一起还房贷，一起过剩下的日子。没有爱了，但有责任。责任比爱重，重到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江面上，雾散了。月亮出来了，照在江面上，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碎玻璃。岸上的灯还亮着，灯下的人还站着。站了很久，谁都没走。不是不想走，是不知道能去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