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说“等风头过了”,我以为至少要一两个月。没想到刚过一个星期,他的传呼就来了。我找了个公用电话回过去,他说有新货,让我去北三环一个仓库取。不是北京站,换地方了。我问什么货,他说到了就知道。
我骑自行车去了。北三环那边有很多大仓库,红砖墙,铁皮门,门口停着货车。王军说的地方在一排仓库最里面,门没锁,推开进去,里面堆满了纸箱。王军已经在里面了,旁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四十来岁,穿蓝色工装,满脸横肉。
“来了?”王军冲我招手,“这批货你帮我送到大红门,有人接。还是老价钱,五十。”
我看了看那些纸箱,比以前的磁带箱大,重。“这装的什么?”
“衣服。”
我没信。衣服不用偷偷摸摸取货,也不用换地方。但我没再问。王军把地址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我,“到了打这个电话,有人出来接。”
我叫了一辆面包车,把纸箱搬上去,跟车去了大红门。那地方在南城,路窄,人多,乱。到了纸条上的地址,是一个大院,铁门关着。我下车敲门,出来一个年轻人,看了我一眼,问“王军的?”我说是。他开了门,让车开进去。
院子里堆着更多纸箱,摞得老高。几个人在卸货,都不说话,光干活。我把货卸了,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你的。”我打开看了看,五十块,没少。
回去的路上,司机跟我聊天。“你这货送的是衣服?看着不像。”我问怎么不像,他说分量不对,衣服没那么沉。我没接话。
到了王军的音像店,我把信封里的五十块钱抽出来,放在柜台上。
“王哥,你这批货到底是什么?”
王军看了我一眼,把钱收起来,没回答。“你别管是什么。送到就行。”
“不行。我得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拿出一盘磁带,拆开,倒带,按了播放键。里面传出来的不是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讲什么内容听不太清,但口音是南方的。他按了暂停。
“这叫‘讲座’。懂的人买去听,听完了就懂怎么做了。”
“做什么?”
“你别问那么细。”他把磁带退出来,装回盒子里,“反正不是毒品。你放心。”
我不是放心,是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来了。从第一次帮王军送货,到后来一趟一趟跑,再到现在发现货不对——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回不了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在门口看到一个人影。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我走过去,他没动。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中年男的,长脸,下巴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不认识。
“你是孙皓?”他问。
“我是。你谁?”
“你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师父孙德茂,他死之前有没有给你留什么东西?”
我的心跳了一下。“你是谁?”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转身走了。脚步很快,消失在胡同口。我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兜里,攥着师父那把钥匙。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北京才几个月,已经被两个人找上门了——老疤派来的人,还有这个不认识的眼镜男。师父说的对,有些人你躲不掉。你跑到哪,他们跟到哪。
第二天,我去修车铺。赵师傅看我脸色不好,没问我什么。我蹲在地上修车,手稳,心不稳。赵师傅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小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有就说。别憋着。”
“真没有。”
他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