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舟的药量在第三次复诊时做了调整。医生把舍曲林从一片加到一片半，又开了一种辅助睡眠的药。沈方舟问医生“还要吃多久”，医生说“至少半年，不要自己停药”。他点了点头，把新处方叠好放进钱包。苏棠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走出诊室的时候，她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抽开。两个人并排走在医院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块一块的，像铺了一地碎金。苏棠想起以前，他走在她左边，今天他走在她右边。不是刻意的，是不知不觉换过去的。她注意到了，没有说。
沈知行在英国遇到了困难。不是学业上的，是生活上的。他的研究生课题需要做一组用户调研，要跑好几个城市，交通、住宿、设备租赁，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和陈念把账上的钱算了一遍，还差一大截。陈念说“要不跟你爸妈开口”，沈知行说“不想”。陈念没再劝，她知道他为什么不想。他不想让周敏觉得他还没长大，不想让沈方舟觉得他选错了路。他想自己扛，但扛不动了。
陈念给周敏打了一个电话。周敏接到陈念的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陈念在电话那头说“阿姨，知行不让我跟你说，但我怕他扛不住”。周敏问“什么事”，陈念把调研的事说了。周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需要多少？”“预算八千镑。”周敏说“我来想办法”。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她没有立刻转钱，她知道沈知行的脾气，直接给，他不会收。她给林越打了电话，林越正在公司开会，接了。“林越，知行在英国做调研，缺钱。”“多少？”“八千镑。”“你转给他。算我借他的。”“他不收。”“那就说是项目投资。他那个设计项目，我们投钱，以后赚了分红。”周敏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会这套了？”“跟你学的。”周敏笑了。
周敏把钱转给了沈知行，附了一条消息：“林叔叔投你的项目。以后赚了分红。”沈知行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红了。他没有推辞，回了一个“好”。他知道推不掉，也知道林越不是投资，是帮他。但他需要这个帮。他不能因为自己不想欠，就让陈念跟着他吃苦。
晚上，沈知行给沈方舟打了个电话。这次沈方舟接了。父子俩聊了十几分钟，沈方舟问“学业怎么样”，沈知行说“还行”。沈方舟问“钱够不够”，沈知行说“够”。沈方舟沉默了一会儿。“缺钱跟我说，别硬扛。”沈知行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让沈方舟听见，说“知道了”，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班，沈方舟转给了沈知行3万块，附了一条消息：“儿子，照顾好自己。”沈知行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写论文，看着那行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陈念坐在对面，看见了，没有过去。她知道他在哭，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人对他好。
周敏想起以前，苏棠刚跟沈方舟在一起的时候，她恨过她。恨她抢了自己的位置，恨她让沈知行没了完整的家。后来她发现，那个位置不是苏棠抢的，是沈方舟自己走的。完整的家也不是苏棠拆的，是她和沈方舟一起拆的。她不恨苏棠了。不是大度，是没力气了。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累了。
远处的江面上，有船鸣笛。那艘船不知道要开往哪里，但它在走。岸上的人不知道船会不会回来，但她在等。等的人不急，船也不急。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时机到了，船就靠岸了。人就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