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刚离开确认键，主控台的屏幕还亮着那行绿色字——【采样行动，启动】。他没动，也没说话，只盯着画面里分身传回来的影像。管道里面很黑，只有空间开启器发出一圈淡蓝的光，照亮前面一点点地方。
这地方真脏。他在心里想。但他没出声。说话会浪费氧气，也会分心。现在他得集中精神。
分身已经进了地下管道三十米。头顶一直在滴水，脚踩下去，水就漫过靴子。泥和铁锈的味道冲进鼻子。以前在工地实习时他泡过污水井，不然这味道早就让他吐了。现在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分身的感觉他是能感觉到的，但情绪他可以关掉。他只关心数据有没有断。
前面是塌方的地方。混凝土块堆得乱七八糟，钢筋断在里面，像骨头。分身停下，从空间拿出军用防水探照灯，打开后往里照，看到一条勉强能爬过去的路。
走呗，窄点也得走。他轻轻敲桌子，节奏还是《野狼Disco》那段鼓点，不快不慢，挺稳。
分身开始清理障碍。先用液压钳剪断钢筋，再把石头一块块搬进空间放好。这活累，但没关系。分身不会累，就算累了也能换下一个。他有好几个分身。十分钟不到，路通了。他让分身贴着墙往前走，怕震动再引起塌方。
五十米处，第一个采样点设好了。
分身拿出数字温湿度计，固定在柱子上，打开自动记录。屏幕上跳出连接成功的提示，数据开始上传：气温-10.3℃，湿度97%，风速8.2米/秒。正常。
继续来。他小声说，语气像催同事交报告一样平常。
第二个点在一百二十米外。这段更难。水深到膝盖，底下还有断开的电缆，铜线露在外面。要是漏电，普通设备就坏了。但他的分身不怕。空间展开一个防护罩，电磁脉冲也好，高压电弧也好，都伤不到他。
分身蹚水前进，灯光晃动，照见水面漂着死虫。全是黑色的，壳有点发绿，跟农业区发现的变异甲虫差不多。他顺手让分身捞了一只，放进密封袋，收到空间的“#可疑生物#”文件夹里，以后再看。
一百四十米，超声波风速仪装好了。数据显示风速升到36米/秒，接近十二级台风。温度还在降，已经低于-12℃。奇怪的是，风一直朝着碎片的方向吹，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过去。
这是个空调外机？他哼了一声。制冷还自己循环，还挺省电。
第三个点出了问题。仪器刚装好，信号就断了两次。他马上调出监控，发现是残留的脉冲干扰，频率是8.3Hz，跟之前打坏探测球的一样。
耍赖是吧？他停顿一下，换了备用频段，改用低频传输。速度慢了很多，但稳定。三分钟后，数据又接上了，曲线完整传回来了。
记住了，这里干扰强，标个红叉。他顺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叉，就像游戏里插眼一样。
后面的四个点，他改了方法。每装一个仪器，就让分身后退十米，确认没事再继续。谁也不知道那碎片会不会突然炸，把管道全毁了。
两百米处，大气压强传感器装好了。数据显示冷空气团要形成了——气压快速下降，空气太湿，随时会结冰雾。他让系统把这个区域标记为“极端气候孵化区”，以后重点查这里。
两百四十米，最后一个点也完成了。七台仪器全部运行，数据不断传回主控台。他打开“#外星碎片-气候干扰#”文件夹，所有记录都同步好了，时间对齐，位置清楚，连每个设备剩多少电都列出来了。
这不是采样，是搞气象调查。他嘴角动了动，终于笑了下。
可才轻松两秒，警报又响了。
【四号点位信号波动，数据丢包率17%】
他皱眉，切过去一看，防护罩边缘有点变形。空间入口能抗干扰，但一直开着会耗精神力。分身已经开始晕，视线模糊。
行了，别撑了。他远程下令，让这个分身后撤，再派一个去接班。旧分身退出管道时腿有点软，但他不在乎——不是真身，摔了也不疼。
等所有分身都撤出来，他启动自动校验程序。系统比对七个点的数据，去掉异常值，整合成一个标准包。完成后，他在空间新建标签：“【已验证】气象样本v1.0”，并设置只有科研人员能看。
干净利落，跟打包快递一样。他靠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全部采样任务完成，分身记忆已回传，无伤亡】。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擦了擦眉心，再戴上时，镜片没起雾了。屋里温度稳定，燃料消耗也回到正常范围。窗外风还在刮，玻璃上的霜很厚，像毛玻璃。但他坐在里面，一动不动。
他看了眼那个绿色文件夹，低声说：这波数据，够他熬几个晚上了。
说完，他伸手去按通讯面板，手指停在“科研组直连”按钮上方。
就在这时，主控台左边的小屏闪了一下，显示四号点最后传回的一张图：地面裂缝深处，有一点幽蓝的光，慢慢闪动，像在呼吸。
他手指停住，没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