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人烧死三十多个华工的第二天,整个爪哇岛的种植园,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华工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干活,低着头,弯着腰,麻木地收割甘蔗,任由工头的皮鞭抽在身上,连哼都不哼一声。
可荷兰人隐隐觉得不对劲。
那些华工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的眼神,是死的,是空的,是绝望的。
可现在,那绝望里面,藏着一把火。
一把烧起来,能把整个巴达维亚都烧成灰烬的火。
荷兰人心里发慌,加派了守卫,加派了巡逻,可他们不知道,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火是从三号种植园烧起来的。
三号种植园里,有个叫阿虎的华工。
阿虎是福建人,二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力大无穷,一个人能扛三个普通人扛的甘蔗。他性格憨厚,别人欺负他,他也不生气,总是嘿嘿一笑,就过去了。荷兰人喜欢他老实,让他做了种植园里的工头,管着两百多个华工。
可没人知道,阿虎的心里,压着多大的恨。
他的爹娘,就是在这艘船上,被荷兰人扔到海里喂鱼的。他的弟弟,上个月生病,荷兰人不给治,活活病死在了隔离屋,尸体被扔去烧了。
他一直在等,一直在忍。
直到那天,他亲眼看着三十多个同胞,被荷兰人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
那冲天的火光,那凄厉的惨叫,像一把刀,插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天下午,工头又在鞭打一个年老的华工,一鞭子下去,老人的后背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工头还不解气,扬起鞭子,还要再打。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工头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阿虎。
"你说什么?"工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平时像绵羊一样的中国人,居然敢跟自己说话?
阿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憨厚,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我说,住手。"
工头怒了,扬起鞭子就朝阿虎抽了过去:"反了你了!一个猪仔也敢管老子的事!"
鞭子抽在阿虎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可阿虎动都没动。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鞭子。
工头使劲拽,拽了半天,鞭子像生了根一样,在阿虎手里纹丝不动。
"你……你想干什么?!"工头有点慌了。
阿虎没说话,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手腕粗的鞭子,居然被他生生拽断了。
工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
可他刚转过身,阿虎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你……你放开我!我可是荷兰老爷的人!你敢动我,荷兰老爷不会放过你的!"工头吓得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威胁。
阿虎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冰。
"你刚才打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他?"
说完,他双手抓住工头的两条腿,猛地一撕。
"嗤啦——"
鲜血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溅了阿虎一身。
那个工头,居然被阿虎生生撕成了两半。
周围的华工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浑身是血的阿虎,看着地上那两截还在抽搐的尸体,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虎扔下尸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对着周围的华工,大声吼道:
"弟兄们!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们的爹娘被他们扔到海里喂鱼!我们的兄弟姐妹被他们活活打死烧死!我们天天像牲口一样干活,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就等死!"
"我们也是人!我们不是牲口!"
"今天,我阿虎反了!愿意跟我一起干的,就拿起家伙,跟我一起杀出去!不愿意的,就继续在这里当牲口,等着被他们活活折磨死!"
他的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种植园。
所有的华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看着阿虎,看着地上的尸体,积压了几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了。
"反了!我跟你干了!"
"杀了这些狗娘养的!"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两百多个华工,拿起手里的镰刀、锄头、木棍,像一群愤怒的狮子,朝着种植园里的荷兰守卫冲了过去。
荷兰守卫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愤怒的华工们淹没了。
不到一刻钟,三号种植园里的二十多个荷兰守卫,就全部被杀死了。
阿虎带着两百多个华工,冲出了三号种植园,朝着隔壁的四号种植园冲了过去。
一路上,不断有其他种植园的华工加入进来。
两百人,变成五百人,五百人变成一千人,一千人变成三千人。
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整个爪哇岛的华工,都暴动了。
他们压抑了几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像火山一样,彻底爆发了。
荷兰人慌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那些平时像绵羊一样温顺的华工,现在一个个都变成了吃人的狮子,眼睛里冒着血光,见了荷兰人就杀,见了荷兰人的房子就烧,见了荷兰人的仓库就抢。
巴达维亚城里,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荷兰人的惨叫声。
荷兰总督范迪门站在总督府的楼顶上,看着下面失控的局面,吓得腿都软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就暴动了?!"
他不知道,地狱的火,一旦点燃,就再也灭不了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震天的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