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刀锋抢时
1935年2月28日 上午 遵义城外。
红军入城还不到半天,伤员未及安置,弹药未及清点,战士们连一口热乎的干粮都没咽稳,敌军的追兵已经压到了眼皮子底下。吴奇伟麾下两个精锐师,奔袭速度远超预判,曹远山低骂一声:“狗日的急行军赶死!情报又滞后了!”敌我双方,瞬间被逼进了抢时间的死局。
红军要抢时间。
抢的是布防结阵的喘息之机,抢的是掩护群众、转移伤员的宝贵空隙;中央军与川军更要抢时间,他们要趁红军立足未稳、疲惫不堪,一口气碾碎城外围防线,把刚刚回马遵义的红军,重新堵进死路。这一刻,时间比子弹更致命,比刀锋更凌厉,慢上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陈炼所在的侦察连接到命令前出探路、袭扰迟滞,不料迎面撞上敌军主力。连同周边零星友邻部队,各部就地展开节节阻击,目的只有一个——拖慢敌人进攻节奏,为主力布防争取半小时。陈炼和战友们且战且退,利用每一个田埂、土包回头开火,可敌人兵力密集、咬得极死,几番拉扯下来,还是被死死黏住,不得不在一处稍高的土坎边转身,结阵死战。
敌人的进攻来得迅猛而狂暴。中央军装备精良、弹药充足,迫击炮与重机枪轮番覆盖,尘土与硝烟瞬间吞没了前沿阵地。红军没有坚固工事,只能靠着简易地形临时依托,防线刚一撑起便被撕裂,又被战士们灵活的反击一次次拉回来。
没过多久,整条战线陷入混乱。指挥信号被炮火切断,连队建制被冲得七零八落,敌我双方犬牙交错,扭打在一起。前沿不少分队弹药不济、火力被压制,为了不让敌人轻易推进,只能主动近身接敌,缠斗,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刺刀相撞的脆响、刀斧劈入肉体的闷声,嘶吼与惨叫搅成一片。敌我绞杀过近,连开枪都怕误伤同伴,战场只剩下最原始、最惨烈的近身肉搏。
陈炼手里的大刀早已染血,刃口也崩出了好几个缺口。他与两名战友背靠背死守,敌人冲上来一波,便合力砍退一波,身前敌兵接连倒地,泥土被鲜血浸得发黑。连续搏杀早已耗尽气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双臂酸胀得快要抬不起来,可他脚步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半步未退。
他心里清楚,这里退一寸,身后的主力与遵义城,便险一分。
激战中,陈炼眼角余光隐约瞥见,侧后方硝烟深处,有个高大身影在敌群中来回冲杀,只是局面太过混乱,他根本无暇细辨。
就在这片混乱的厮杀缺口处,一阵格外凄厉的惨叫扎进陈炼的耳朵。
扭头望去,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地上横卧着三名红军战士,个个伤势惨重,气息微弱。一名年轻战士被逼到断墙死角,武器脱手,浑身是伤,退无可退。而立在他面前的,正是手持马刀的赵烈。他是川军精锐,此番协同中央军追剿,出手狠辣决绝,已有多名战士在他刀下吃亏。
此刻,赵烈的马刀快要贴上年轻战士的脖颈,寒光一闪,便要落下。
陈炼目眦欲裂,没有半分犹豫,大吼一声,提着大刀纵身扑上,硬生生横在战友身前,举刀硬迎赵烈劈来的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手臂发麻,刀差点脱手。
赵烈抬眼,目光冷冽如冰,字字带冰:“又是你,这刀不是你的。”
两人当即缠斗在一起。
陈炼已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敢拼命、够沉稳,可在赵烈面前,实力差距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赵烈训练有素、刀法严谨、力量占优,节奏完全压制,陈炼只能狼狈格挡、拼命躲闪,每一招都落在下风,气息大乱,周身破绽百出,根本不是对手。
刀势步步紧逼,招招直奔要害,陈炼被逼到断墙根下,胸口空门大开,已然避无可避。
赵烈眼神骤寒,马刀高高举起,带着破空锐响,直劈陈炼头顶。就在他旧力刚发、新力未生的刹那——
“呼——”
一道沉重、刚猛的破风之声骤然炸响。
一把带着粗砺木纹、沾满尘土的斧头,从天外破空而来,势大力沉,精准砸在赵烈的马刀刀身之上。
火星四溅。
赵烈猝不及防,震得马刀险些脱手。他惊怒交加,猛然转头,死死盯住斧头飞来的方向。
陈炼死里逃生,踉跄着扶住断墙,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他也顺着那道轨迹,抬头望去。
那把救命的斧头,深深嵌进泥土之中,兀自嗡嗡震颤。
硝烟弥漫,人影乍现。
高大悍勇的身影,在硝烟中现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