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偕老(11)
到了报到日期,我带着报到证和毕业证去北丰矿务局干部处去报到。接待的人看了我的报到证、毕业证和成绩单之后,我以为会分配我到教育处当教师,他却说:“你的英语成绩不错呀!正好上边要求青年职工要掌握英语,以便学习外国先进技术。西柳矿要办英语夜校,没有老师,你去教英语吧!你是从西柳矿考上大学的,正应该回去。”
“我的专业是中文,教英语行吗?”我说。
“你的英语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行。”说完干部处的人给西柳矿干部科打电话,“西柳矿干部科吗?我是干部处。你们矿那个上大学的余化龙毕业了,分配回了矿务局。他的英语成绩很好,你们不是需要英语教师吗?就让他回你们矿吧?”
“太好了!”对方说。“就让他回来吧。”
“你回西柳矿报到吧。”说完他给我开了调转票。
这时我想起了和于杰的一次谈话,她对我热衷于学英语不理解,我对她说,将来当不了语文老师,还可以当英语老师,没想到竟然变成了现实。
我带着调转票来到西柳矿的办公大楼。从望江铁矿调回来,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到这个楼里上班。到了西柳矿干部科,他们把我安排到矿教育办公室。教育办的主任非常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可算来了一个专业人才。”
“干部处说让我回来教英语,我是学中文的,恐怕不能胜任。”我说。
“能教ABCD就行。”主任说。“有些人连汉字都认不了多少,还让他们学英语,上边简直是瞎胡闹。局教育办让咱们矿马上把英语夜校办起来,你明天就正式上班。到单位后写个通知,发到各单位,让各单位三天后把愿意学英语的青工名单报上来。”然后主任给我安排了办公桌。一直忙活到中午才让我回家。
英子中午回家吃饭时问我:“干部处把你分配到什么单位了?”
“又让我回西柳矿了。”我说。
“你是师范毕业,让你回西柳矿干啥?怎么没让你去教育处?”
我把局干部处和矿教育办的人说的那些话讲给英子听。英子笑了起来,“你一个学中文的,让你教英语,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你能行吗?”
“行不行,让我干我也得干。”我说。“看来以后还得好好学学英语。”
吃完午饭,我也没午睡,找出英语课本,从头读了起来。一直读到英子下班。
英子听了一会儿,说道:“你读的英语怎么和我在学校时学的英语不一样?”
“我们老师就是这样教的。”我说。
“也不知道咱俩谁的发音对。”英子说。“听说,有个英国的广播电台在教英语九百句。晚上你听听,看看咱俩谁发音对。”
“行。”我说。
到了晚上,我用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英国的英语教学电台,听了一会儿觉得我的英语发音不仅有些生硬,而且有的单词发音不太准。我对英子说:“看来我的英语发音有问题。这个水平教别人不是误人子弟吗?”
英子说:“你再听几天广播讲座,纠正一下发音就可以了。矿上的青工连外文资料都接触不到,学英语也没什么用。”
“那也不能明知发音有问题还教人家。”当天晚上我一直听到讲座结束。
第二天到单位后,我先起草了一份矿教育办开办英语夜校的通知,然后到行政办公室打印了十几份,分发到各单位。西柳煤矿下属单位并不集中在一个地方,分散在矿区各处。发完通知,已经是中午,我直接回家吃饭。下午向科长汇报了下发通知的情况。然后便等着各单位把名单报上来。
各单位的名单报上来以后,一统计,总共有四十多人报名,基本上都是青年技工和矿机关的年轻工作人员。主任说:“先给这些人办个班,要是还有想学的,这期结束后再接着办。”
“这期打算办多长时间?”我问。
“半年。”主任说。
“半年恐怕时间太短,学不到什么东西。”我说。
“那就一年。”主任说。
统计完人数,主任又让我去书店订购教材。我去书店问清楚教材的定价之后,又通知报名的人交书费,然后找教室。最后定下来,把机电科的会议室当教室,每天晚上从七点到九点上课。
英语夜校开学后,为了保证授课质量,我不仅收听英语广播讲座,还认真备课,每天练英语练得口干舌燥。开始的几天学员们学得还挺认真,可是十多天以后,就有人不来了,有些来的人也不认真学。三个月以后,只剩下一半人。我只好到学员中调查为什么来学的人越来越少,是我教的问题,还是其他什么问题。有学员告诉我,很多人只是在课堂听听,回家忙别的事,根本不练习,结果和熊瞎子掰苞米一样,学一课,忘一课,渐渐就失去了信心,不来学了;还有人以为学英语就像上语文课那么容易,可是上了几次课以后,一看不是那么回事,也不来了。我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主任,主任说:“现在还有一半人,还要坚持办下去。”
半年以后,来上课的只有三四个人,英语夜校只好停办。我没有了具体工作,只好在单位打杂。这让我有了危机感,觉得不能在这里混日子。
晚上我和英子商量:“矿上的英语夜校停办了,也没给我安排其他具体工作,每天只是打杂,领导安排什么,我就干什么,这样混日子不是长久之计。”
“你想干什么?”英子问。
“实在不行就去当老师吧。”我说。
“咱们在教育处也没有熟人。”英子说。“要是有熟人,让他们主动要你,这比你自己要求调到那里好办。”
“星期天我去找找章老师,让他和教育处的领导说说,把我调去。”
“我也帮你想想办法。”英子说。“在机关混日子,我也觉得不是个长久之计。像你这样的实在人,不适合在机关工作。”
星期五英子下班后对我说:“今天我给一个老病号看病,闲聊时她问我你做什么工作,我就把你的情况说了。她说,她爱人在局科研所当科长,他们科正在物色一个文笔比较好,又懂英语的人。我让她回去向她爱人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她让我明天听信儿。”
第二天晚上英子告诉我:“那个女患者还真把你的事放在了心上,回家后把你的情况对她男人说了。她男人说他要先向所长汇报,所长表态后再告诉我结果,让你等几天。我看你先别去找你的老师,耐心等几天再说。”
“那我先不去找章老师。”我说。
一连好几天那个女患者也没去找英子,我们俩都着急了。我以为不会再有消息了,正准备去找章老师时,有一天英子下班带回来一本进口照相机的英文说明书,对我说:“这是那个女患者的丈夫让你翻译的。可能是要看看你的英文水平。”
这关系到我将来的工作,我忙活了两个晚上,把说明书翻译成中文,等那个女患者再去找英子时,交给那个女患者。
英子把译文交给那个女患者之后,过了一个星期也没有消息,我以为彻底没戏了。有一天我刚到单位,单位的电话响了,接电话的是主任。放下电话后,主任对我说:“矿干部科打来电话,说局科研所点名要你,局干部处已经同意了。你交待一下工作去干部科。”
我也没有什么工作要交待的,马上就去了矿干部科,干部科让我去局干部处。到了干部处,又让我到科研所报到,没想到科研所的领导还真把我当成了人才,根本就没用我出面,就办妥了调动手续。不过科研所离二区很远,上班要走半个小时。
到了科研所,我找到了所长。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和善老人,姓娄。他对我说:“咱们所有个情报科,情报科订了很多外文杂志,但是所里没有懂外语的,你的工作就是把外文刊物的内容摘要翻译成中文,然后进行编目。另外咱们所还办了一个内部交流刊物《北煤科技》,每季出一期。刊物主要刊登煤炭开采和综合利用方面的文章。选稿由所里的总工程师和副总工程师负责,你的工作就是负责文字校改、编辑和送印刷厂印刷。还有一项工作,咱们所订了很多国内的科技报刊,你把每天收到的科技报刊浏览一遍,把与煤矿有关的内容摘录下来。你的工作量虽然多一些,年轻人多干点儿,有好处。”
“所长放心,我一定做好自己的工作。”我说。
“除了英语,你还会其他外语吗?”所长问。
“我还会点儿日语。”我说。
“那就更好了!”所长高兴地说。“咱们所订的外文刊物也有日文的。”然后他让人把情报科的科长找来。
科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柳。所长把我介绍给他,他和我握握手说道:“我老伴听杨医生说了你的情况,回家就对我说了,我又向所长做了汇报。”
“谢谢科长的推荐。”我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不客气。”科长说。“我带你到科里认识一下其他几位同事。”
我跟他来到情报科,科里还有四位同事,他把我介绍给其他同事。和同事们见面之后,科长带我到资料室。资料室里收藏了很多科技书和外文工具书,还有很多外文刊物,更多的是各省的科技报。这些科技报的内容涉及到各行各业的最新科技进展,也刊登一些有与民生有关的信息和技术。我心想,这回我算是掉进了知识的海洋,浏览各种报刊就是工作,这个工作可太好了!
晚上我对英子说:“你给我找的这个工作太合我的胃口了!”
“只要你喜欢就行。”英子说。
接手工作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会的那点儿英语,翻译个内容摘要勉强可以,翻译整篇文章就不行了。于是我到书店买了一套科技英语教材,自学起来。另外我发现单位订的各种科技报里有很多非常有价值资料,值得收藏,于是我买了几个笔记本,把重要的内容手抄下来。全所我是最忙的人,再也顾不上写作和投稿了。
由于北丰矿务局煤炭储量越来越少,各单位都非常重视非煤产业项目的开发,可是却不知道上什么项目好,于是我主动把收集的资料整理出来,编了一份名为《多种经营信息》的内部小报,分发给各单位,所长对我主动开展这项工作非常赞赏。
在编辑《北煤科技》的来稿时,我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有些工程技术人员不知道专业水平如何,语文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文章中语法、修辞、逻辑错误比比皆是,错别字更不用说了,我只好像给小学生批改作文一样,更正文章中的各种错误。
自学了一年科技英语之后,我可以翻译整篇文章了,于是又开始复习学过的日语。
由于忙于工作,又要挤时间学习,我很少与同事在一起聊天,打麻将,或是三五个人一起到饭店喝酒。有些同事背后议论我是个书呆子,不懂人情世故。我知道了以后,心里很不痛快,回家就对英子说了。
英子说:“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只要你觉得开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管别人怎么议论,将来那些笑话你的人未必能赶上你。我的同事还羡慕我有个本分、顾家的老公呢。”
“谢谢你的理解和体贴。”我高兴地说。
“都老夫老妻了,还客气啥?”英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