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尚且还处在迷瞪状态中，我听到问话，眼睛还没睁开，脑袋倒是先挪过去一点。
“唔…”
墨颜酥风风火火地过来摸了下我的额头，“还好，不烫。”
我皱皱眉，伸出手拍了拍她，声音模模糊糊的，“又…不是发烧，怎么会…烫？”
“哼，都大舌头了，还说没发烧。”
稍稍一动，后背的黏腻感就束着我，偏偏墨颜酥还多此一举地给我掖了掖毛毯角。
“你！你…知道现在几度吗？真的好热好热好热。”
我奋力挣扎，像回光返照的鱼一样。
跟她又折腾了半天，我都彻底清醒了，墨颜酥一拍脑壳才想起来自己是下来帮客人拿卫生用品的，顺便过来看我一眼，谁知道竟然把正事儿忘记了。
“都怪你！”
她愤愤地朝我抱怨，刚出了门又急急忙忙地回来。
刚准备下床的我分给她一个眼神，打了个哈欠，“咋了？”
“班长”她叫了我一声，飘飘忽忽的，斟酌再三才继续道，“你如果有事，记得告诉我。”
我抬头盯住她，捕捉到那一瞬的担忧，轻笑着开口，“行啊，那我现在就有个事想找你。”
—
出门之前，没再碰到墨颜酥。倒是撞见了过来打工的小服务员，人叫淼淼，喊她名字时很像小猫咪撒娇。
“哟！”
一见是我，她猛地站定，本就眼睛大大的，再刻意睁圆，让人想不注意也难。
“怎么？”
我好笑地开口。
淼淼朝我身后探了探头，神神秘秘道，“小墨姐有事，她托我给你带个白眼。”
“真是心狠啊。”我调侃她，但对于这个“白眼”并没有拒绝，毕竟没有人会在深情款款之时被问到附近酒吧在哪儿而心情大好。于是表示理解。
“不过呢，我觉得小墨姐最想要我带给你的还是这个。”
淼淼没有再磨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闪着金光的卡，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家酒吧的会员卡。”
“是小墨姐的。”
即便她不补充一句，我也清楚，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她最近很喜欢喝酒吗？”
“嗯……”淼淼歪歪头，在记忆中仔细翻找，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很经常吧。”
“小墨姐不怎么喜欢喝酒，但是她说，酒吧里有她的朋友。”
“朋友？”
酒吧门口的接待画着烟熏妆，披着没什么布料的大衣，一摆一摆地走过来，靠在吧台边，上下打量着我。
“嗯，这位小哥，你知道吗？”
他先是一愣，用奇异的眼神看见我那夸张且浓重的眼线飞扬起来，像过境的热带风。
“那你都这么问了，我还能说不知道嘛？”
清亮亮的嗓音暴露出来，并不是刚刚进来时那种假乎乎的暧昧腔调。我忍不住又打量起他来，仔细看起来年纪确实不大。
“也不用这样。”我连连摆手，并不是很希望他们大费周章，本就只是出于好奇和关心来询问的，再说这也是墨颜酥的隐私，自己不该问出来的。我隐隐开始有些后悔，甚至对于今天来酒吧的计划又有些怪罪。
自己似乎总是这样，什么也做不好。
“没事！您就把心放肚子里，我一定给你问出来！”他热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个“放心好了”的眼神，啪嗒啪嗒地就往远处走去，看那架势似乎是要去再问问别人了。
我望着他的身影，颇有些无措。
“这…这真的没事儿吗？”
半长扎发的白毛调酒师扫了眼我，手上摇晃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只淡淡答道，“放心，他纯人来疯，一会喝了酒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不是，这难道不是更危险吗？
我甚至想退出去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进错店，这也许不是酒吧，而是什么疯人院。但看到对面调酒师一脸的“这很正常”的表情，我还是忍住了。
“您先坐吧，有会员卡的话可以半价。”
算了，总归也是他们店里的员工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我自欺欺人地坐到可调节的椅子上，因为有软垫，屁股挨上去的时候还上下弹了弹。
“请问有菜单可以看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的人都在看我。
难道是我太大声了吗？
正准备调节自己的音量，身边突然刮了一阵风，那人又稳当当地停住了。
用余光偷瞄，他似乎还饶有兴致地拖着腮，朝这边望过来。
幸而，那单子到的很快。借着有些闪烁的灯光，我看到了一长串的饮品名称，和令人心死的价格。
“……”
“我可以请你。”身旁那个男人没有离开，也没有动作。酒吧里人来人往的也多了几分热闹，他的声音有些失真地落在耳畔，平添了熟悉的感觉。
“不用了，我有会员卡。”
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我的嘴非常不受控制的，秃噜出了这句话。接着闭了闭眼，像是无法接受事实的鸵鸟。
“哈哈哈，是吗？那我们牧原可真厉害啊。”
我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那张俊脸在眼前展开，兴奋地小声叫了他一下，“余文光？你怎么在这儿？”
“该我问你才对吧。”余文光笑着晃动亮起的手机屏幕，指了指朋友圈他的最新更新。
“你看，我刚发了朋友圈，就看到你了，我们还真的很有缘呢。”
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又掏出手机，点开来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真是诶。”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如果早点说的话我还能早早从昏迷的状态里醒过来，来找你玩。”
我笑嘻嘻地望向他，开玩笑地逗他。
他脸色一变，拉着我的手臂，晃了晃，语气急促，“你昏迷了？怎么了？是水土不服吗？”
我被晃的头又开始有一点晕了，忙按住他，解释道，“我还好，没有水土不服，只是当时有一点中暑而已。”
“中暑还不严重吗？”余文光却不认同地摇头，看到我手里拿的单子，脸色更难看了些，“病刚好就要喝酒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感觉自己像是被抓住的捣蛋小鬼，若是对着牧凉生，自己大可以用武力来回应，可他是余文光，是自己的朋友，不能这样做。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喝酒的。我只是待着太无聊了，随便转转而已。”
我将单子递过去，向他展示我话里满满的真实。
他刚要接过，却瞟到我身后，眼皮恹恹地放下，手没收回去，但也似乎没有接下去的意图。
“小原，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始终觉得，一个你很想见的人不一定可以见，但一个你最不想见的人一定天天见。
说的就是牧凉生，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翻翻白眼，朝余文光歉意地弯弯腰，知道二人谁也看谁不顺眼，便打消了在这儿耗着的念头。从凳子上跳下来后便想着直接拽牧凉生走。
“等等。”
余文光猛地出声，说出来的话有些阴阳怪气的，“我道是谁，原来是我们大忙人牧总啊。”
“你说，一个连自己的家人都照顾不好的人到底还能在商战上做出什么成就来？”
“哦，对了，我忘了。你可是靠着把牧原挤下去和薛家的势力才在公司里站稳的脚跟，这样的人怎么会听懂人话？”
我被连着的三句询问砸了个彻底，虽然内心因为有人整治了一番牧凉生而窃喜，但一向冷静的余文光以近乎挑衅的方式来招惹我身边这个自一进来就黑着脸的家伙，显然还是有点针尖对麦芒的味了。
“呃…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
牧凉生动了动身子，隐约还能听到他的轻哼声，我急忙挡在他面前，不想他们闹出什么大动静。
“你够了，这还在外面呢。”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我，嘴巴动了动，“我还没有做什么，是他一直在说我。”
“你还想做什么呢？”我朝他摆了摆手，“你也接到我了，现在咱们就回去。”
牧凉生忍了又忍，唇角不住地向下走，面上虽有不服，但也没有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推着他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却不曾想专门要避开的余文光也跟了上来。
“牧原……”
本来走在前面的牧凉生耳朵一动，手臂拦腰把我阻隔，自己一拳朝他砸过去。
令人肉疼的声音顺势响起，我慌忙抱住牧凉生的胳膊，“好了！咱们走吧！”
我清楚地感知到他身上的滚烫以及因呼吸而起伏的身躯，我咽了咽唾沫，有些不着边际地想，那血管里的血液是不是也这么有活力呢？
“小原，他走了。”
牧凉生攥攥拳头，手心蹭过我的脸颊，安抚似地捏了捏。我抬眸轻笑，也跟着抚上他的鼻尖。
“啪——”
扬手一扇，皮肉都震得疼。
“又跟踪我了？”
他也不喊疼，只“嗯”了一声。
我扫过那巴掌印，看他做小伏低的模样，顿时散了兴趣，没意思地站直，目光随意一扫，刚想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就瞟到一抹身影，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认识？”
我定了定神，罕见地没有骂他，“可能是，但我也不太确定。”
“那凑近看看。”
没等我反应过来，手腕处传来的拉扯感就不容置疑地拽着我往前走。
“我说了，我有自己的计划。”
灯光自两眼聚集处分割开来，一半洋洋洒洒地描摹那被上天眷顾的眉弓，一半又顺着鼻梁向下四散，独留那暗影扑在唇边。
“很熟吗？”
牧凉生又问。
“还好。”我心情很好地摇头。
真的算不上熟，不过是前段时间撞见他与莫悠女士，而今又碰到他真人，着实有些惊讶罢了。
“回去吧。”
今晚月色很美，一切都卡的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