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最深处的地下密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和药味,混合着石头缝隙里渗出的潮湿霉味。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几盏快要耗尽油脂的鲸鱼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扭曲狰狞的影子。
石床上刻满了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符文,那是历代公爵用来囚禁敌人或进行某些禁忌仪式的证明。
夜玄躺在那张冰冷的石床上,像一具刚从战场上拖回来的残破铠甲。
胸口的战甲被云昭用蛮力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那不是普通的刀剑伤,而是一道泛着幽绿色光芒的魔气侵蚀伤。皮肉翻卷,呈紫黑色,还在不断地渗出黑色的、带着硫磺恶臭的血水。
每一次呼吸,他胸膛的起伏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是肋骨断裂后刺入肺部带来的窒息。
莱恩站在门口,背紧紧靠着冰冷的石墙,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不敢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昭在石床边忙碌。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心寒。
云昭没穿那身破旧的侍女服,而是换了一身奇怪的装束——一件干净的、甚至有些过于宽大的亚麻布袍子,那是她刚才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据说是某位先祖的遗物。
她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她没有像普通医师那样准备草药和绷带,而是把密室里所有的烛台都搜集了过来,一排排地插在石床周围的凹槽里。
“火。”云昭伸出手。
莱恩愣了一下,连忙把手里举着的烛台递过去。
云昭没接蜡烛,而是两根手指捏住了最近那根烛台的最顶端。那是一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红蜡烛。
“轰——”
没有火苗,也没有烟雾。
那根蜡烛在她的指尖瞬间汽化,融化的滚烫蜡油像红色的眼泪一样流淌下来,滴落在石床上,迅速凝固成诡异的形状。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整个密室里的蜡烛在一分钟内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云昭指尖那团越来越明亮的、淡金色的光芒。
莱恩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把灯盏掉在地上。他想起了故乡祭司口中描述的神明降世,难道就是这样吗?
“看够了就出去。”云昭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产生回响,“这手术费很贵的,你在一边看着,还得另算门票钱。而且,少儿不宜。”
“手……手术?”莱恩没动,声音发颤,“没有医师,没有麻药,没有消毒……怎么手术?”
“医师?”云昭冷笑一声,“那些庸医只会放血和念咒。对付这种魔气,得用点特殊的手段。这叫‘净’,不是切菜。”
她转过身,面对着夜玄。
那个男人虽然昏迷着,但身体还在因为极致的剧痛而时不时剧烈抽搐一下。
他的生命力像漏水的沙漏,正在飞速流逝。
云昭甚至能“看”到,那股黑色的魔气正沿着他的经脉,像无数条毒蛇一样,试图钻进他的心脏。
云昭伸出手,没有去碰触那可怕的伤口,而是悬停在伤口上方三寸的地方。
她的指尖,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冬日的阳光,却带着一种令莱恩灵魂战栗的高温。
“这叫‘净’。”云昭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死人念悼词,“我这人很公道的。既然收了九千万金币,就得把活干漂亮。要是把你治傻了,或者治成了白痴,以后谁还我钱?那我亏大了。”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猛地按了下去。
“滋——”
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就像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
那道幽绿色的魔气伤口,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仿佛是某种生物惨叫的声音。
黑色的烟雾从伤口里升腾而起,伴随着夜玄身体剧烈的痉挛。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虾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红的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滴落在石床上。
“按住他。”云昭吩咐道,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切菜,“别让他乱动,不然切错了经脉。这具身体底子本来就差,经不起折腾。”
莱恩冲了上去,死死按住夜玄的肩膀。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那是极致的痛苦带来的僵硬。
他看着云昭那张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里那种毫无温度的冷静,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真的不是人。
她是神,是那种高高在上,视众生之苦为无物的神。
云昭的手指开始在伤口里“剔除”魔气。
那不是切除,更像是剥离。
每当她手指划过,那些黑色的魔气就像遇到克星的老鼠,疯狂逃窜,却被金光死死锁住,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云昭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金光也在忽明忽暗,显然消耗巨大。
“啧,这魔气钻得挺深啊。”云昭皱着眉,手指在血肉里翻搅,“都快碰到心脏了。啧,这届魔族的业务水平不行,下刀角度歪了三分,还带了毒。真是没素质。”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着这血腥的“手术”。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云昭终于收回了手。
她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那层金光也随之消散。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石床上,夜玄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那道狰狞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剩下一条粉红色的肉痕。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像死人,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昏迷。
“好了。”云昭拍了拍手,像做完了一件家务,“九千万金币,包治百病。这售后服务够良心了吧?还附赠祛疤美容。”
莱恩松开手,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夜玄平稳下来的呼吸,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没落下,另一种更大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他看着云昭,这个女人刚才还在跟死神抢人,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云昭看着昏迷的夜玄,突然叹了口气。
“可惜了。”她低声说道,“这身体底子太差。虽然把魔气剔除了,但经脉断了七成。就算醒了,以后也只能是个废人。除非……”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身走向密室的门口,在跨出门栏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上的男人。
“莱恩。”
“在!”莱恩猛地一激灵。
“看着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九千万金币,你就拿命来抵。还有,别让任何人打扰。要是再来个刺客什么的,我可没精力再救一次。”
“……是!”
门关上了,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夜玄那微弱却坚定的呼吸声,证明着这个男人还在与死神搏斗。
而在门外,云昭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尖在微微颤抖。
【警告:能量透支严重。嗅觉丧失时间延长。下一个代价:听觉。预计完全丧失时间:明日黎明。】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生意,做得真他妈亏。为了这一亿金币,把自己的感官都赔进去了。
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手贱去碰那个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