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前一晚。
一班班级群。
【高老师:通知,为缓解高三学生压力,后天返校有一场研学活动,请同学们认真观看注意事项。】
【高老师:1.本次研学地点为孔雀林】
【2.请带好以下生活物品:额外一套衣物,水杯,花露水,笔记本,纸巾】
【3.若学生本人有过敏源,请找老师请示放弃参加这次活动或携带好物品】
【4.着装:必须穿校服,尽量穿运动鞋,因为山间温差大可备外套】
【5.小组分配已交由班长规划,若不满意可与班长协商】
我看完这段话后懵了一瞬。
“系统,为什么还会有这次研学?”
因为那名女生跳楼后家长不依不饶,甚至到学校门口拉横幅鸣不平,说为什么要给孩子这么大的学习压力,学校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于是学校为了平息舆论特地举办了研学活动。
但我明明在学校发通知之前,就已经用各种方式让某些想让孩子学习想疯魔了的学生家长知道了这次研学计划。
他们肯定会去找校长或主任要求取消这次研学的,只为让孩子多上几节课,不达到目的不放弃。
但是,为什么没有取消。
系统:“宿主,检测到这次研学为重要剧情,是许忧人设转折点,主系统强制掰正了剧情发展。”
我:“……?”
想说脏话。
我打开同学群,里面的消息已经999+了,因为我一直开了免打扰所以没注意。
这些消息都在讨论一个视频。
我点开那个视频。
画质很模糊,拍摄人的手还在摇摇晃晃,但我看清楚是学校门口了。
视频里人生嘈杂,隐隐约约听不真切,视频播了一会儿才传出来几声清晰的声音。
是一位中年妇女。
“孩子她爹收了钱就不管孩子了啊!我的女儿啊!”
撕心裂肺,怨天怨人。
“我他妈的要那些钱干什么,我的女儿死的前一天还在对我说她想考哪个大学……”
“我不信她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大自杀……我不信……我不信!”
“就算是因为这个,那也是你们学校害死的她!”
她的哭腔越发明显,最后甚至成了嚎啕大哭。
“不对……不对……不是哪个人害死的她,甚至没有人会感到愧疚……”
这时,拍摄者终于挤进了人群前方,稳住了身子,视频中终于出现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孩子啊……妈妈不逼你学习了,你回来吧……”
女人终于承受不住,蹲了下来,随后跪在地上,
全身发抖。
她忽然像疯魔般的叫起来。
“我的女儿呢!这里的医生都是庸医,治不好我的女儿,我要带她去别的地方别的医院治!”
她抓住人群中的一个人。
“你看见我女儿了吗?她大概这么高……眼睛可大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我沉默了半晌,开口:“是因为那个女生的母亲在学校给钱后又来了,所以学校才没有取消这次研学吧?那我的那个世界呢?我的那个世界她的母亲也是这样的吗?”
“不知道,上个世界线没有这位母亲的出现,也查不到资料。”我等了一会儿后系统才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许忧必须经历那一次濒临死亡的处境。
“宿主,你不想去这次研学请假就可以了啊,费这么大力气搞这些干什么?”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许忧啊,这次研学发生了什么你最清楚了,我总不能让她也经历这次的事情。”
“宿主,你又不去攻略她,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上心?”系统疑惑。
“什么为什么,我帮我自己还需要理由吗?”
“就因为许忧是另一个你?”系统尝试理解。
“或许吧。”
系统忽然像反应过来什么,又问:“那这次的剧情又不能修改,你打算怎么样?”
我也有些头疼,想了想说:“阻止不了那就尽量救她呗。”
虽然重要剧情不能改变,但细微的事情可以做出修改。
我用系统技能将我与许忧分到了一个研学小组。
这时,窗外毫无预兆地出现雷声,随即便是大雨,雨声愈演愈烈。
恍然间,这声音似与研学那天重叠。
地动山摇,轰鸣声由远及近,树叶簌簌作响,树枝交错,枝桠断裂。
不远处碎石掉落,泥石流混着断枝石头飞奔。
全身脏兮兮的我拼尽全力奔跑,心跳声如鼓声般震耳,眼前发黑,一阵眩晕。
我倒在地上,晕之前的那一秒,我视线中的树似乎即将要倒塌。
老天爷,不能这样对我啊。
我睁开眼,天空成了灰白色,大地似乎还在蓄势准备再次震动。
我全身发软,腿上有一个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衬得其他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突然一阵心悸,我又发病了。
我有些自嘲地想着:这次倒不用握着刀片让自己保持清醒了,有现成的痛楚。
万幸没有什么东西砸在我头上。
我不敢停留,朝着研学规定学生集合的方向走。
也不能算是走,几乎是爬吧,毕竟走一步摔一步。
或许这样确实失血更多,但要让我等死吗?
我不知道其他学生还在不在,有没有活着,学校是否联系人员展开了救援。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
但凡这片地再震动一次,身处树林之间,体力耗尽的我必死无疑。
我总要做些什么。
我总要挣扎一下。
那些恶人或许还好好的活着,被救到医院休养生息,回到家里有家人的嘘寒问暖。
所以我凭什么要死在这里。
这时,溢满潮湿气息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
大雨磅礴,织成细密的丝线,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什么嘛,连挣扎都不让我挣扎一下了吗。
我靠在了一棵树边,听着穿林打叶的雨声,眼前聚焦了一群小黑点。
树,你别倒,我还想再活一会儿。
我的脑子里闪过我前十几年的人生。
好像也没什么可回忆的。
站在上帝视角看以前自己的悲惨。
我终于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出现了人的声音。
“许忧,你没事吧?”关切的语气。
我努力睁开眼,撞入了林文的眼睛里,眼神温和,担忧溢满了他的眼睛。
好恶心,好假。
疲惫的身躯已经不能让我做任何激动的反应了,只能任由她抱着已经残破不堪地我诉衷肠。
“我在山里走了这么久,几乎都要绝望了,还好遇见了你。”
我面无表情盯着她比我不知干净多少倍的身体,和几乎完好的衣服。
那时的我不知道眼前是夺了林文身体的攻略者,所以对她和我一样被困在山里的话深信不疑。
不过,我那时几乎是有些阴暗地想——
遇到这种事林文都能比我干净,原来林文没说错,我确实脏,也只配脏。老天爷,林文是真的受到你的偏爱了吧,要一视同仁啊。
将近两天的地震落下帷幕,阳光撒了下来,我身上的脏污清晰地现了出来。
好刺眼。
阳光和脏污,好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