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握着青铜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刀锋上映出的,不仅是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尸山血海。
“救他?还是杀我?”
红衣判官的声音像是一把重锤,敲击着陈渊破碎的理智。
陈渊看向手术台。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克隆体,此刻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而屏幕上的脑电波显示,哥哥陈峰的意识正在疯狂涌入那个躯壳。
一旦完成,世上便再无陈峰,只有一个借尸还魂的怪物将军。
“我选第三条路。”
陈渊冷冷地说道。
他猛地将青铜匕首刺向自己的左眼!
与其让彼岸生物利用,不如毁掉这双眼睛。
刀尖在距离眼球仅剩0.01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陈渊停住的,是红衣判官的两根手指,再次夹住了刀锋。
“愚蠢。”
红衣判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澜,那是带着悲悯的愤怒,“你以为封印是在保护你?不,它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不被你吞噬!”
陈渊的左眼,因为极致的情绪刺激,开始剧烈震颤。
眼眶开裂,却没有血流出来,流出来的是黑色的雾气。
视野中,世界崩塌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屠宰场,而是两条交织的时间线。
第一条线,十年前。
暴雨夜。年轻的陈峰抱着浑身是血的弟弟冲进医院。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弟弟脑部中弹,必死无疑。陈峰跪在地上,磕头磕出血。然后,一个穿着红袍的影子出现在雨夜中,给了陈峰一块怀表,告诉他:“要想救他,就拿你的命来换,去做我的刽子手。”
第二条线,现在。
手术台上的克隆体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渊。
克隆体坐了起来,看向陈渊,嘴角勾起一抹陈峰特有的、痞气十足的笑。
“小渊,哥回来了。”
陈渊崩溃了。
“不!你不是他!”
陈渊怒吼一声,左眼彻底炸裂。
剧痛之中,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他扔掉匕首,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给我——裂!”
随着这声嘶吼,陈渊的左眼流出的黑色雾气瞬间爆发,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横贯整个屠宰场。
这是“阴阳裂”。
空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拼接而成的“清道夫”怪物,在接触到黑色裂纹的瞬间,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化为虚无。
手术台崩塌,仪器爆炸。
红衣判官第一次向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陈渊,低声叹息:“你果然还是选了这条路。”
陈渊听不到他的话。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克隆体。
那个克隆体并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拥抱。
“来啊,小渊,杀了我。就像当年你杀了我一样。”
陈渊疯了一般冲上去,捡起地上的青铜匕首,狠狠刺入克隆体的胸膛。
噗嗤。
温热的血溅在陈渊脸上。
克隆体没有惨叫,只是轻轻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语:“干得漂亮,这才是我的弟弟。”
下一秒,克隆体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屠宰场的屋顶被一股巨力掀翻,黎明的微光洒了下来。
陈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手中的匕首,深深地插在手术台的金属板上,刀柄还在颤动。
四周一片死寂。
红衣判官不见了。
哥哥不见了。
只有远处冷库里传来的母亲的声音,还在回荡:“别看,别看……”
陈渊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
屏幕上,那个代表哥哥的波形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彻底死亡。
“结束了?”
陈渊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左眼。
那里完好无损,只是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他看向旁边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他的左眼原本该是眼珠的位置,现在是一片虚无的黑洞,深不见底。
手机震动。
红衣判官发来了最后一条短信,也是唯一一条没有恐吓意味的信息:
“恭喜你,陈渊。你杀死了唯一的亲人。现在,你是唯一的‘守缝人’了。去地下室,看看你妈到底在缝什么。”
陈渊跌跌撞撞地冲向冷库。
推开沉重的大门。
冷气扑面而来。
母亲坐在尸堆顶端,手里拿着针线。
她没有在缝补尸体。
她是在用尸体的皮,缝补一面巨大的、遮住整个墙壁的——人皮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全市所有的学校、幼儿园和水厂。
而在地图的正中央,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献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