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宰场里的气味很难形容。
那是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再加上浓重铁锈味的综合体。
陈渊从排风扇的破口钻了进来,赤脚踩在冰凉湿润的水泥地上。他的运动鞋已经在爆炸中烧毁了,法医的敏锐嗅觉让他即使屏住呼吸,也能分析出空气中的成分:氨水、消毒水,还有……新鲜的人类皮脂。
左眼的视野里,那些黑色的“阴气”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寄生虫,正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倾泻而下,汇聚到场中央的一排不锈钢手术台前。
手术台边,站着几个人。
不,那不是人。
至少不完全是。
陈渊躲在一个巨大的冷冻柜后面,透过缝隙看去。
那几个“医生”穿着防护服,但他们的脖子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迹,头盔和肩膀的连接处并不自然。他们的动作僵硬,正在解剖台上操作着什么。
陈渊壮着胆子,将左眼的视线聚焦过去。
透视。
这是刚才在爆炸中觉醒的新能力。
防护服下,根本不是血肉之躯。
而是金属支架、腐烂的肌肉,以及一颗颗还在跳动的——别人的心脏。
这几具“尸体”被拼接在了一起,用铆钉固定,用电线连接。他们在维持着某种诡异的生命体征,只为驱动这具躯壳工作。
“这就是……清道夫?”
陈渊胃里一阵翻涌。这就是彼岸生物制造出来的怪物,用来清理像他这样的“不稳定因素”。
他悄悄移动到控制台下方。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那是脑电波。
屏幕上分屏显示着两个人的实时数据。
左边,代号“猎犬”,波形剧烈震荡,代表着愤怒与嗜血。
右边,代号“祭品”,波形几乎平直,代表着死亡,或者说是……极度的平静。
陈渊眯起眼睛。右边的波形图,他太熟悉了。
那是哥哥陈峰的脑电波。十年前,哥哥为了保护他,头部受过重创,脑电波就一直是这个特殊的平直线。
“哥……”
陈渊心中一痛,就要冲出去。
“别动。”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他的鼓膜。
是红衣判官。
他就站在陈渊的身后,离得极近,陈渊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血腥气。
陈渊猛地转身,手中的柳叶刀刺出。
“啪。”
红衣判官轻轻一挥袖,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尖。
那手指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温度。
“你到底是谁?”陈渊压低声音怒吼,“你为什么要抓我哥?”
红衣判官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陈渊的左眼视野中,这个穿着红袍的高大男人,并不是一个“鬼”,而是一个巨大的发光体。他的体内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座行走的熔炉,与周围那些黑色的阴气格格不入。
“我不是抓他。”红衣判官的声音很苍老,却又很年轻,“是他选了我。”
红衣判官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手术台。
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发生了变化。
右边的“祭品”波形开始剧烈波动,与左边的“猎犬”波形逐渐同步。
“他在干什么?”陈渊感到一阵恶寒。
“他在搬家。”红衣判官淡淡道,“陈峰的身体毁了,但他的灵魂太强,普通的躯壳承载不住。彼岸生物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和你基因匹配度99%的克隆体。”
陈渊如遭雷击。
克隆体?
他看向手术台。
那些被拼接的怪物们,正在合力将一个赤裸的身体从培养舱里抬出来。
那张脸……
那张脸,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不……”陈渊想要呕吐。
那具身体,年轻、健康、完美无瑕。那是另一个“陈渊”。
“这就是‘换魂术’。”红衣判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彼岸生物要造一支军队,由陈峰这样顶尖的战士指挥,用你们陈家的基因做载体。而你,陈渊,你是唯一的钥匙。只有你的左眼,才能开启克隆体的灵魂通道。”
陈渊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哥哥不是受害者。
哥哥是叛徒?
“你不信?”红衣判官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叹了口气,“去看看那个屏幕的最下方。”
陈渊看去。
屏幕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监控窗口。
那是屠宰场的地下冷库。
冷库里,堆积如山的,不是猪肉,而是尸体。
成千上万具尸体,男女老少,全部被挖去了左眼。
而在尸堆的最顶端,坐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
陈渊认得她。
那是他的母亲。
母亲手里拿着一根针,正在缝补一具尸体的眼皮,嘴里念念有词:“别看,别看,看了就回不来了……”
“妈……”陈渊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现在,选择吧,陈法医。”
红衣判官将一把造型古朴的青铜匕首放在陈渊面前。
“是用你的左眼,救你哥哥,让他成为那个完美的怪物将军?还是……”
红衣判官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
“还是用你的命,终结这一切?”
陈渊颤抖着拿起匕首。
刀锋映出他的脸,也映出身后的红衣判官。
在这一刻,他左眼里的封印彻底碎裂。
他看到了未来的碎片。
在那碎片里,他亲手杀死了哥哥,然后挖出了自己的左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