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十分钟就熄灭了。
不是消防队来得快,而是这火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火,烧完该烧的东西,自然就熄了。
陈渊从废墟的瓦砾下爬出来,满身煤灰,左眼灼痛难忍。那张没有号码发来的照片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红衣判官的手放在他头顶,像是在给他加冕,又像是在丈量他的头骨。
“咳咳咳……”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撑着墙壁站起来。
房子已经塌了一半,月光透过房顶的破洞照下来。
茶几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
但奇怪的是,那面碎裂的镜子还在原地,完好无损。火焰绕开了它。
镜子里,映照着陈渊狼狈的样子,也映照着他身后——那个红衣判官已经不见了。
陈渊捡起地上的一截断绳,那是刚才捆扎追踪器的包装绳。绳子上系着一个小巧的铜铃,铃铛里没有弹珠,却塞着一张揉皱的黄符纸。
他展开符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写着一个字:遁。
“想让我跑?”
陈渊冷笑一声。他是个法医,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得把尸体(证据)带回去。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飘的,是实打实的军靴踏地声。
“搜查队进场,清理现场,不留活口。”对讲机里传来冰冷的声音。
陈渊眼神一凛,翻身躲进残垣断壁的阴影里。
透过破损的窗框,他看到楼下集结了十几个人,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手持改装过的消音步枪,领口别着一枚徽章——徽章的图案是一朵盛开在骷髅上的彼岸花。
彼岸生物公司的私军。
陈渊的心沉了下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凶杀案了,这是一场战争。
他被包围了。
“热成像仪显示,目标在东南角,生命体征微弱。”耳机里传出汇报。
陈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了,逃生无望。
等等。
陈渊突然想起了刚才那机械音的提示——“别信活人”。
他看向手中的铜铃和黄符。
作为一名法医,他不信符咒,但他信物理。
他迅速扯下衬衫袖口,缠住铜铃,用力一拽,将铃铛外壳扯掉,露出了里面的电路板和微型电池。
“干扰器。”
陈渊瞬间明白了红衣判官的意思。这符纸不是用来驱鬼的,是用来屏蔽信号的。
他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符纸上。血液导电,瞬间激活了电路板。
滋滋滋——
一阵高频的电流声响起。
楼下的热成像仪屏幕瞬间花成了一片雪花。
“目标丢失!重复,目标丢失!”
“搜!他跑不远!”
陈渊趁着混乱,从后窗翻出,沿着排水管滑到了一楼。
他没有直接逃跑,而是钻进了这栋老式居民楼的地下室。
这里是整栋楼的排污总管汇合处,也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地下室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味。
陈渊的左眼又开始发烫,视野再次变化。
在常人看来漆黑一片的管道里,陈渊看到了流动的“气流”。这些气流是黑色的,像是有生命的蛇,正源源不断地从管道深处涌出来,汇入城市的地下水网。
他拿出了那个微型追踪器的接收器残骸。
屏幕虽然碎了,但芯片还能运行。
陈渊将接收器连接到手机上,打开了那个名为“彼岸生物”的内部加密文件夹。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复杂的3D建模图。
那是这座城市的地下管网图,但在正常的蓝色管道之外,还有一层红色的虚线管道,像血管一样缠绕着整座城市。
文件名叫做:“灵脉输送系统”。
陈渊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那些所谓的“鬼”,根本不是超自然现象,而是某种通过地下管道传输的“负能量粒子流”。
而王天纵胃里的追踪器,是为了测试这种粒子流在人体内的共振频率。
“找到了。”
陈渊在图纸的一个节点上,看到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那里是距离他三个街区外的一家废弃屠宰场,标注着:“中转站”。
突然,地下室的大门被踹开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射进来。
“在那儿!”
陈渊无处可逃。
他看向那些黑色的管道气流,又看了看手中的铜铃残骸。
既然鬼怕这个频率,那么人呢?
如果把这些“阴气”引爆……
陈渊没有犹豫,将铜铃残骸狠狠插进了排污管的接口处。
电流短路,火花四溅。
“轰隆!”
地下室的管道发生了剧烈的回火。
黑色的气流瞬间被点燃,化作一道幽蓝色的火焰风暴,席卷了整个地下室。
那些全副武装的清理队员甚至来不及开枪,就被这股奇异的火焰吞噬,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变成了焦炭。
陈渊躲在承重柱后面,看着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把他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这个世界里,活人已经无法对抗活人了。
想要活下去,他必须成为那个比鬼更可怕的存在。
他走出地下室,外面的夜风很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红衣判官发来了新消息,这次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哥哥陈峰被绑在一个椅子上,双眼被蒙着黑布,嘴里塞着布团。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刀的女人。
短信文字再次弹出:
“欢迎加入狩猎游戏。下一个死者,是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