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还在回荡,像是一把钝刀,在陈渊紧绷的神经上反复拉锯。
他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后退。作为法医,他太清楚在这种密闭空间里,门是唯一的安全屏障。一旦打开,面对未知的东西,胜算为零。
他看向茶几上的那个黑色接收器。
屏幕上的红点已经重合在了他的坐标上。
不是“即将到达”,而是“已经在此处”。
“滴——”
接收器屏幕闪烁了一下,切换成了音频播放模式。
一阵电流杂音过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响起,冰冷而毫无感情:
“陈法医,别看镜子,别听水声。你只有十秒钟撤离。”
“十。”
陈渊没有动。他在观察。他注意到卫生间的积水里,倒映出的天花板灯光,比实际灯光暗淡许多。
“九。”
洗手池下水道的那只红指甲手,已经开始往外攀爬半个手臂了。
“八。”
陈渊猛地看向门口的猫眼。
猫眼外面,是一片血红。不是红色的眼珠,而是整个楼道都被染红了,就像刚刷完油漆还没干的墙壁。
“七。”
“你在骗我。”陈渊对着空气说道,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你是想杀我,刚才就不会打电话提醒我。你想要我离开这里,是因为这屋子里有你也不敢碰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六。”
“聪明。”机械音赞许道,“但这改变不了结局。王天纵吞下的追踪器,不是为了定位他,而是为了定位你。或者说,定位你左眼里的那个东西。”
陈渊瞳孔骤缩。
左眼?
又是左眼!
“五。”
“你以为那是基因突变?不,那是封印。”机械音继续说道,“十年前,你哥哥陈峰把你送进医院,切除了一块坏死的脑组织,换上了这个。他救了你一命,代价是把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陈渊的脑袋嗡的一声。
哥哥陈峰,失踪十年的刑警。
他一直以为哥哥是牺牲在工作岗位上,档案是绝密。
“四。”
“看看镜子背面。”机械音说完,通话切断了。
陈渊没有犹豫,他冲向玄关,一把抓起那个碎裂的镜片。
镜子的背面,并不是银色的镀层,而是一层干涸发黑的血渍。
血渍上,用指甲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别信活人,别照镜子,他在看着你。”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一个戴着官帽的人影。
那是——红衣判官。
“三。”
接收器里突然开始倒数。
陈渊这才发现,那个所谓的“追踪器”,其实是一个倒计时炸弹。
“二。”
爆炸中心就在茶几下面。
陈渊就地一滚,躲进了沙发后面。
“一。”
“轰——!”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屋顶。
火光吞噬了一切。
但在火光吞没陈渊的瞬间,他的左眼突然灼热无比。
视野变成了慢动作。
他清晰地看到,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正朝着他的咽喉飞射而来。
在现实中,这无法躲避。
但在左眼的视角里,他看到了这一秒之后的画面——
玻璃碎片刺入喉咙,鲜血喷涌。
不!
陈渊在脑海里嘶吼,身体本能地向左侧扭曲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噗嗤。”
玻璃擦着他的颈动脉飞过,深深嵌入了墙壁。
爆炸平息了。
陈渊躺在废墟里,满脸焦黑,大口喘着粗气。
家里已经烧起来了,火光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那个从下水道爬出来的红衣女鬼,在火焰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
陈渊挣扎着站起来,捡起那个已经被烧焦的接收器。
里面掉出一张存储卡。
他把卡插进手机。
一段录音自动播放。
那是哥哥陈峰的声音,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雷声,那是十年前的雨夜。
“小渊,哥对不起你。爸死在那个东西手里,妈也疯了。我查到他们要用你的眼睛做实验。我把‘它’封进了你的左眼,虽然你会失去一部分视力,但你能看见它们了。”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去查‘彼岸生物’公司。还有……”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没有号码的短信发了进来。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陈渊现在的样子,他正躺在废墟里,而他的背后,站着一个穿着古代红色官袍、没有脸的男人,正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