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陈渊回到了位于城北的老旧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借着手机屏幕惨白的光,他一步步往上走。左眼的疼痛已经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但那种看透表象的错觉依然残留在脑海里,让他有些神经质。
刚才在太平间,那绝对是幻觉。
一定是连续加班导致的视网膜脱落前兆,加上那个叫陈其的混蛋施加的心理压力。
陈渊试图用科学给自己洗脑。
法医不相信鬼,就像外科医生不相信神迹。
他住在四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扶手。
手指拂过积灰的木质扶手,陈渊突然停下了脚步。
扶手上的灰尘,有一道清晰的拖痕。
不像是抹布擦的,更像是……某种光滑的物体在上面滑行留下的痕迹。而且,这痕迹一直延伸到四楼的楼梯口。
陈渊住顶楼,五楼是天台。
他屏住呼吸,轻轻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家门口,防盗门紧闭,看起来毫无异样。但陈渊的职业本能让他蹲下身子,检查了门缝。
没有撬锁的痕迹,也没有脚印。
但他家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底下有一条大约两厘米的缝隙。
陈渊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里面的声音。
不是电视声,也不是冰箱运行的嗡嗡声。
是……水滴声。
嗒、嗒、嗒。
非常有规律,像是有人在里面开着水龙头,正对着水池滴水。
他明明记得出门前关掉了所有水源。
左眼的神经突然又跳动了一下。
陈渊猛地回头,看向楼道尽头的窗户。
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残月,月光洒在走廊的地板上。借着这微弱的光,陈渊看清了地板上的东西。
脚印。
一双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口一路延伸,停在了他家门口。
但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只有脚掌前半部分,没有脚后跟。就像是一个人踮着脚尖,或者……漂浮着走过。
“装神弄鬼。”
陈渊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迅速插入钥匙,拧动锁芯。
“咔哒。”
门开了。
屋内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口,瞬间吞噬了他。
水滴声确实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陈渊没有开灯,他习惯了黑暗。他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随身携带的柳叶刀——这是法医最后的尊严。
他走进客厅,一切如常。
直到他路过玄关的穿衣镜。
余光扫过镜面的那一瞬,陈渊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镜子里的他,没有动。
现实中,陈渊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那个“陈渊”依然在往前走,走进了卫生间的方向。
“谁?!”
陈渊猛地转身,卫生间门紧闭,里面依然传来嗒嗒的水声。
他冲过去,一脚踹开了卫生间的门。
灯亮了。
没有人。
洗手池里没有水,水龙头关得死死的。
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弥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陈渊看向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这一次,他看清了。
镜子里,他的左眼,依然是灰白色的。而在镜中的世界里,他的肩膀上,那只拇指大的小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对准了他的后颈。
“陈法医,抓到你了。”
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音。
陈渊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他再看向镜子,女人也不见了。
但洗手池的下水道口,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颗染着鲜红指甲的手指,从下水道里慢慢伸了出来,指甲刮擦着陶瓷管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陈渊退后一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法医的逻辑告诉他:这是全息投影,或者是某种心理催眠。
他抓起洗手台上的漱口杯,狠狠砸向镜子。
“哗啦——”
镜子碎裂。
然而,在破碎的镜片反光中,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每一个碎片里的他,都在对着他诡异地笑。
就在这时,陈渊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
接通。
“滴——滴——滴——”
电话里没有声音,只有一阵急促的倒计时声。
“陈渊,别挂。”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是那个陈律师,陈其。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听着,不管你现在在哪里,立刻离开那个房子!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跟过来了!”
“什么跟过来了?”陈渊压低声音吼道。
“王天纵死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符。”陈其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似乎有汽车疾驰的声音,“那是‘追魂符’。只要你看过那具尸体,那个东西就能顺着你的视线找到你。”
“你在说什么疯话?”陈渊怒道。
“我没疯!”陈其尖叫道,“就在刚才,我在回家的路上,我也看到了那个东西!它没有脚,它飘着!它在数我的心跳!”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车祸的撞击声,随即是刺耳的刹车声和玻璃碎裂声。
“救……救……”陈其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忙音。
陈渊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看向洗手池的下水道,那根红色的手指已经完全伸出来了,正在抓住瓷砖边缘,试图爬上来。
而在客厅的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那是王天纵胃里取出的那个微型追踪器的接收器。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个地图,一个红点正在飞速移动,目标正是——陈渊所在的这个坐标。
倒计时结束。
“叮”的一声轻响。
陈渊家的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