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的五万大军没有攻进皇都。
不是打不进去,是有人不让。赵英雄。他从边关赶来了,带着一万精骑,从北边杀入大皇子的后阵。一万对五万,人数悬殊,但赵英雄的一万精骑是从掖国人的刀下活下来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的刀比大皇子的人快,他们的马比大皇子的人快,他们的命比大皇子的人硬。
大皇子站在城门口,看着自己的后阵被赵英雄的铁骑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赵英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嘶裂,像一块石头砸碎了冰面。“他是赵铭的父亲!他是本殿的人!”
镇北侯勒住马,看着远处的战阵。赵英雄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赵”字。旗面是血红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团烧着的火。
“殿下,赵英雄不是您的人。他是赵家的人。”镇北侯的声音很低,很沉。“赵家的人,只听赵家的令。”
大皇子看着他,眼睛里有火在烧。“赵铭呢?赵铭在哪?”
镇北侯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皇都的方向。皇都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城墙上站满了禁军,弓弩手已经就位,箭尖对着他们。城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禁军副统领,是另一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腰里别着一把刀,
赵铭。
大皇子看到了他。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赵铭……他出来干什么?”
赵铭站在城门口,看着大皇子的五万大军,看着赵英雄的一万精骑,看着那些正在厮杀的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冷的、很平的、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的东西。
“公子。”赵权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很低,“赵将军来了。”
赵铭点了点头。“我知道。”
“公子,赵将军只有一万人。大皇子有五万人。打不赢。”
赵铭没有回答。他看着战场。赵英雄的一万精骑已经撕开了大皇子后阵的第一道防线,但大皇子的人太多了,他们从两侧包抄过来,把赵英雄的人围在中间。刀光剑影,血花飞溅。赵英雄的旗帜还在,旗面已经被血浸透了,但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打得赢。”赵铭说。“因为我在这里。”
他从城门口走出去,一步一步地走向战场。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
赵权跟在他后面。“公子,你一个人去?”
赵铭没有回头。“一个人够了。”
他走进了战场。刀光从他身边飞过,箭矢从他头顶飞过,血溅在他脸上,热热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没有躲,没有拔刀,只是走。他的眼睛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亮着。他的体内,那团金色的火在翻涌着,像一锅煮沸的水。
大皇子的人看到了他。一个骑兵冲过来,举起刀,朝他的头砍下来。赵铭没有躲。他的手从刀柄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砸在那个骑兵身上。骑兵飞出去了,连人带马,飞出十几步远,砸在地上,不动了。
周围的人停了。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他们看着赵铭,看着那双泛着金色光芒的眼睛,看着那团在他掌心翻涌的金色火焰。他们在怕。
赵铭继续走。他走到战场的中央,走到赵英雄的马前。赵英雄骑在马上,浑身是血,甲胄上全是刀痕,但他的背很直,直得像一棵树。他看到赵铭,没有笑,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只是点了点头。
“父亲。”赵铭说。
赵英雄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来了。”
“我来了。”
赵英雄从马上跳下来,站在赵铭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对面的大皇子。大皇子骑在马上,看着他们,脸色铁青。
“赵铭,你要帮谁?”大皇子的声音很大,大到在战场上撞出了回响。
赵铭看着他。“殿下,臣不帮谁。臣帮天下。”
大皇子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一种很冷的、嘴角动了一下的笑。“天下?天下是谁的?是本殿的,还是老三的,还是老二的那些人?”
赵铭没有说话。他的
大皇子举起手,五指张开。身后,五万大军同时举刀。刀光在阳光下闪着,像一片银色的海。
“赵铭,本殿最后问你一次。你帮不帮本殿?”
赵铭看着他,看了很久。“殿下,臣不帮任何人。”
大皇子的手挥下去了。“杀!”
五万大军冲过来了。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花飞溅。赵铭拔刀了。赵安的刀,卷了刃的,被血浸透了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烧红的铁。他举起刀,刀尖对着天空。
“赵家军——跟我冲!”
他冲出去了。赵英雄跟在他后面,赵权跟在他后面,一万精骑跟在他后面。他们像一把烧红了的刀,插进了五万大军的胸膛。
赵铭的刀很快。不是他的刀快,是他的眼睛快。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跳动着,他能“看到”每一个敌人的动作——谁要先出刀,谁要从左边攻过来,谁要从右边包抄。他看到了,刀就到了。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像割麦子一样。
赵英雄的刀也很快。他的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风声,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他的甲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他的刀没有慢。
赵权冲在最前面,他的目标是镇北侯。镇北侯骑在马上,手里提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到赵权冲过来,没有躲,没有退。他举起长枪,朝赵权刺过去。赵权没有躲。他的刀从下往上撩,砍在枪杆上,枪杆断了。镇北侯的手里只剩半截枪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赵权的刀又到了,砍在他的肩膀上,刀砍进了骨头里,拔不出来。镇北侯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下来,砸在地上,不动了。
“镇北侯死了——!”有人喊了一声。
大皇子的人开始退了。不是一起退,是一片一片地退。前排的人往后跑,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中间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喊“撤退”,有人喊“保护殿下”,有人已经开始扔掉刀跑了。
大皇子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军队溃散。他的脸色从青变白,从白变灰。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殿下,快走!”一个亲卫冲过来,拉住他的马缰绳。
大皇子没有动。他坐在马上,看着赵铭。赵铭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刀还在手里,刀尖在往下滴血。他的眼睛泛着金色的光芒,看着大皇子。
“赵铭……”大皇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赢了。”
他调转马头,朝北边跑去。他的亲卫跟在他后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赵铭没有追。他站在那里,看着大皇子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走到赵英雄面前。
“父亲,你受伤了。”
赵英雄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赵铭看着他。赵英雄的甲胄上全是刀痕,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渗出来,把肩甲染成了暗红色。但他的背很直,直得像一棵树。
“父亲,回边关吧。”赵铭说。“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赵英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嘴角动了一下的笑。那笑容里有东西——不是欣慰,不是释然,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在说“你长大了”的东西。
“好。我回边关。你小心。”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看着赵铭。“铭儿。”
“父亲。”
“你比你父亲强。”
他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一万精骑跟在他后面,马蹄声如雷,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赵铭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赵权走到他身边,手按在刀柄上。“公子,大皇子跑了。三皇子还在皇都里。”
赵铭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等着我们回去。”
他转过身,朝皇都的方向走去。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他的
“赵权。”
“末将在。”
“传令下去。所有人回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赵权看着他。“公子,三皇子那边……”
“让他等。”赵铭打断了他。“他会等不及的。”
他走进城门,走进皇都。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一切都照得很亮,亮得刺眼。但他的心里是暗的,暗得像冬天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