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既然敢来见公子,自然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草民来之前,已经派了心腹管事孙福抄小路去了虎狼山,找到了刘麻子。刘麻子那帮老兄弟被独眼龙压制了三年,受尽了欺辱,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心里对独眼龙恨之入骨,只是奈何实力不济,只能忍气吞声。
草民已经许诺了刘麻子,只要他肯帮忙,事成之后,就给他人两万两白银,还有孙家在城外的一处庄子,让他和他的弟兄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让他去截杀独眼龙?”江鸿挑眉问道。
“不。”孙道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狡黠。
“截杀独眼龙难度太大,风险也高。我派孙福上山,是让他告诉刘麻子,钱家想要独大,这次请他们下山劫掠县衙,根本没打算分好处给刘麻子的人,反而计划在事成之后,让独眼龙趁机灭了孙家,然后再转过头来杀了他刘麻子的那些弟兄,让独眼龙一家独大,彻底掌控凤翔县的地下势力。
这样一来,刘麻子为了自保,必然会与独眼龙反目,如果他们真要对县城不利,咱们就可以里应外合,将其一网打尽!”
江鸿眼中闪过一抹赞赏,这老狐狸,果然有两把刷子,这离间计用得恰到好处,既不用自己付出太多代价,又能借刀杀人,削弱土匪的实力。
孙道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钱万财给独眼龙开出的条件,是县衙金库的一半,还有县城里钱家的三间铺面,诱惑极大,独眼龙肯定会动心。
只要公子能在城门设伏,挡住他们第一波冲锋,拖延时间,我这边让孙福在寨子里扇风点火,挑起刘麻子和独眼龙的内乱,让他们自相残杀,此计必成!到时候,不仅能化解县城的危机,还能彻底清除黑风寨这个隐患,一举两得!”
江鸿没有立刻答话,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残月,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孙道成的算盘打得很响,用一招离间计,既除掉了钱家这个疯子,又借刀杀人削弱了土匪,最后还能在自己这里卖个天大的人情,保住孙家的基业,甚至还能趁机吞并赵家的产业,扩大孙家的势力。
这老狗,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江鸿不是陈文正那种只求自保的文官,他要的不仅仅是化解危机,更是要彻底掌控凤翔县,把所有隐藏的势力都揪出来,扫清一切障碍。
但目前最大的阻碍是,县衙没人,他必须得想一个齐全的办法来平稳渡过此次危机。
与此同时,黑风寨山口的荆棘丛后,两个身影骤然撞在一起。
钱家送信人钱贵攥着腰间的钱袋,警惕地瞪着对面的孙家管事孙福,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和戒备:“周管事?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孙福装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说道:“李兄弟,你也到这了?”
孙福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晃了晃,说:“我们家老爷听说钱老爷派人上山找当家的,自然也得跟进,咱们凤翔县现在就剩钱家和孙家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那县衙欺人太甚,你们钱家的遭遇我们孙家看得真切,这次是你们,下次就是我们了,我们怎么可能束手旁观?”
那钱贵心里揣着事,也懒得跟孙福多说,瓮声瓮气道:“我们钱家的事就不劳孙老爷和周管事挂怀了。”
孙福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搓了搓手,语气和善:“李兄弟这话问的,太见外了。钱孙两家在凤翔县唇齿相依这么多年,互相扶持,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如今钱家遭难,被那些刁民围攻,我家主岂能坐视不理?特地让我赶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这不,我家老爷已经把银子都准备好了。”
孙福刻意把钱袋子再钱贵面前晃了晃,才又揣进兜里。
他瞥了眼钱贵手里紧紧攥着的密信,心里已经有了数,又补充道:“想必是钱家主有要事吩咐黑风寨的兄弟,夜里山路崎岖,不安全,我家主怕你一个人出事,让我来搭个伴,也好彼此有个照应,路上也好有个说话的。”
钱贵眉头皱了皱,心里犯起了嘀咕。
钱家主这次的计划极为隐秘,再三叮嘱不能让外人知晓,尤其是孙家,这些年钱孙两家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和,孙家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
可孙福话说得滴水不漏,脸上也确实没露出半分破绽,再加上他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只挂着个水囊,看起来确实不像带了埋伏的样子。
钱贵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倒是多谢孙家家主费心了。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说着,便一同走到山口的哨卡前。
两个满脸横肉的土匪扛着大刀拦住去路,眼神凶狠,语气不善:“站住!深夜到访,来这儿做什么?不知道黑风寨的规矩吗?”
孙福抢先一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过去,脸上笑容更甚:“两位兄弟辛苦,我们是凤翔县来的,有笔大生意要跟你们大当家谈,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两位的,还请通融一二。”
土匪掂了掂银子,入手沉甸甸的,脸上立刻露出贪婪的笑,又上下看了看两人的装束,见都是寻常商人打扮,不像是官府的探子,便挥了挥手。
语气缓和了不少:“进去吧,跟我们来,别在寨子里乱逛,不该看的别乱看,否则丢了小命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
“多谢两位兄弟。”孙福连忙道谢,拉着钱贵跟在土匪身后,走进了山寨。
进了山寨,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血腥味的腥臊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寨子里的空地上,几伙土匪正围在一起喝酒吃肉,划拳行令,吵吵嚷嚷,只是明显分成了两拨,界限分明。一边是穿着破烂衣衫、面色黝黑、身材瘦弱的汉子,手里拿着的都是些锈迹斑斑的刀枪,看起来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另一边则是穿着相对整齐的劲装,腰间佩着制式长刀,一个个身材高大,眼神桀骜不驯,气势汹汹,正是那伙逃兵出身的土匪。
钱贵刚想往前走,就被一个逃兵出身的土匪拦住,语气凶狠:“站住!谁让你们随便乱闯的?不知道这里是大当家的地盘吗?”
“我们是来跟大当家谈生意的,有要事相商。”钱贵连忙递上手里的钱袋,陪着笑脸。
“一点小意思,兄弟拿去喝酒,不成敬意。”
那土匪一把夺过钱袋,掂量了一下,里面的银子不少,嘴角撇了撇,语气依旧不善:“谈生意?等着吧,大当家正忙着呢,没空见你们。”
说罢,便扭头冲旁边几个衣衫褴褛的土匪喊道:“你们几个,把这两个人带下去看管着,关在草房里,别让他们乱跑,等大当家有空了再叫他们。”
“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土匪连忙应道,走上前来,示意钱贵和孙福跟他们走。
孙福心里暗喜,果然如他所料,这黑风寨内部矛盾重重,正好可以利用。
他跟着那几个土匪往草房走去,路过另一拨逃兵时,故意压低声音对钱贵说:“看来这黑风寨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啊,你看这边的兄弟,穿得整齐,武器也精良,另一边的却像是叫花子一样,这待遇差得也太多了。”
钱贵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心里只想着赶紧把钱家主的意思传到,拿到好处就赶紧下山,压根没心思管这些土匪的内部恩怨,在他看来,土匪之间争权夺利,再正常不过了。
到了草房,那几个土匪把他们往里一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上了锁,语气粗暴:“老实待着,不准乱跑,等大当家有空了再叫你们,敢闹事就打断你们的腿!”
屋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墙角还有几只老鼠窜过,吓得钱贵连忙往旁边躲了躲。
钱贵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地方坐下,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到独眼龙该怎么说。
孙福则来回踱了几步,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忽然开口:“李兄弟,这屋里太闷了,我去上个茅房,透透气,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钱贵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快去快回,别惹出什么事端,耽误了正事,钱家主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孙福应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门板:“兄弟,开门,我去上个茅房。”
门外的土匪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锁,叮嘱道:“快点回来,别耍花样!”
“知道了,不会耽误太久的。”孙福说完,快步走了出去。他刚出门,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土匪正靠在墙角打盹,正是之前带他们来草房的那伙人中的一个。
孙福悄悄凑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他,语气和善:“兄弟,醒醒,麻烦问一下,你们老当家刘麻子在哪儿?我是他的远房亲戚,特地从凤翔县赶来投奔他的,找了他好几天了,总算找到这儿了。”
那土匪眼睛一亮,看到碎银,立刻精神了不少,接过碎银揣进怀里,指了指寨子深处的一间破旧木屋,语气带着一丝同情。
“在那儿呢,不过你可得小心点,现在寨子里是独眼龙大当家说了算,刘麻子大当家早就被架空了,手里没什么权力,日子不好过,你去了也未必能得到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被独眼龙大当家的人刁难。”
“多谢兄弟提醒,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见见他。”孙福连忙道谢,快步朝着那间破旧木屋走去,心里暗暗盘算着该怎么说服刘麻子。
江鸿的书房里,烛光忽明忽暗,映照在墙上的地图上,勾勒出凤翔县的山川河流。
孙道成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桌上那只紫檀木匣子,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江鸿真的不接纳他的投诚,那孙家可就真的没救了。
“把东西拿回去吧。”江鸿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寂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道成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急切地说道:“公子!我......我是真心投诚的,绝无半分虚假!这些产业都是孙家的诚意,您不能不收啊!要是您不收,我心里实在不安,孙家也不敢安心经营啊!”
“孙家主别急。”江鸿抬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我让你拿回去,不是不接纳你,而是这些东西,你留着还有用。
你旗下的产业,继续经营便是,不用入股到报馆,报馆有自己的运作方式。
但有一条,必须按照县衙的规矩来,老老实实上税,做本分生意,不准再像以前那样盘剥百姓,不准囤积居奇,不准哄抬物价,要让百姓们能买得起、用得起,明白吗?”
孙道成愣了愣,随即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连忙拱手,语气恭敬:“公子放心!草民一定遵规守纪,不敢再有半分逾越!以后孙家的生意,必定以百姓为先,绝不做伤天害理、盘剥百姓的事,一定按时足额上税,绝不拖欠!”
“嗯。”江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算是立了一功。赵家倒了之后,名下的产业除了粮行要交给县衙打理之外,其余的铺面、田地,都交给你打理。我只有一个要求,以民为本,把赵家以前盘剥百姓的产业,都改成平价经营,让百姓们得到实惠。
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