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停在启动按钮上，主控台突然一震。这次不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撞了一下。屏幕闪黑了一瞬，数据断了半秒。恢复后，风速已经升到34米每秒。避难所外墙的防风板发出吱呀声，远处一根高压线塔歪了半截。
他没动，也没喊人。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喊也没用。他盯着屏幕上的多面体轮廓。红外图显示它的温度一直是-12℃，但周围空气越来越乱，水汽凝得很快。三公里外的废弃工业区地面开始结冰，反光像碎玻璃。
“连冷气都送上门了？”他低声说，按下了按钮。
【定向扫描协议启动】——系统弹窗出现。三个分身同时收到命令，分别从西北、东南、正东方向发出探测波。这些分身穿着工装，背着工具箱，看起来和废墟里捡东西的人一样。其实他们身上有信号发射器，能穿过轻度电磁干扰。
信号传回来时出了问题。画面刚出来就变模糊，全是雪花。频谱图跳个不停，完全看不懂。他看了两秒，明白了：那东西不仅放冷气，还在影响周围的电磁场，探测波靠近就会被偏开。
“还挺聪明。”他敲了敲桌子，节奏还是《野狼Disco》的鼓点，但慢了一些，说明他在认真想事。
他让三个分身调整角度，换不同频率轮流探测。十秒后，画面稳定了。三维模型慢慢成型：直径两米左右，表面有七到八个不规则面，边缘很锋利，不像地球上的东西。一半埋在土里，另一半露在外面，像一块黑色水晶插在地上。
位置也确定了——废弃变电站旧址，地下1.7米。
他放大地图，发现下面有一条废弃电缆隧道，通向避难所外围的管道区。走地面容易被发现，走地下管道更安全，还能保持信号。
“你想躲，我偏要从底下过去。”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他打开共享空间，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外星碎片-气候干扰#”，把所有数据拖进去。红外图、频谱变化、风圈扩大速度、电力波动……全都放进去，并设置自动同步。以后只要这东西有动静，数据就会更新。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摘下眼镜擦了擦。刚才震动让镜片结了霜，现在擦干净了。他重新戴上，看着屏幕上红圈标记，脑子里想着三条路。
A方案：派一个穿屏蔽服的分身带仪器去测。优点是快，缺点是太明显。如果那碎片会监测，分身一靠近可能就被干扰，连记忆都传不回来。
B方案：走地下管道接近。隐蔽性好，可以避开视线，也能稳住信号。但管道年久失修，可能会塌，人还没到就先被埋了。
C方案：先扔个无人探测球过去试试。成本低，坏了也不心疼。但这种外星东西可能对机器特别敏感，球一靠近就触发反应，反而惊动它。
他想了想，决定用B加C。
先派探测球进管道探路，如果信号正常，再让分身跟进。这样更保险，也能拿到真实数据。他立刻在系统里设好指令队列，分身会自动执行，不用他一直控制。
正要确认发送，主控台又是一抖。
这次不是震动，是电流穿过的声音，“啪”一下，面板边缘冒烟。警报跳出：【外部能量场波动加剧，脉冲频率升至8.3Hz，冷凝范围扩大至半径六百米】
他看向监控画面，风圈确实往外扩了。原本结冰的地方连成一片，像画了个圆。更奇怪的是，那碎片表面的颜色变了，刚才像金属，现在有点像皮肤，泛着青灰色的光。
“在调频率？还是自己会变？”他皱眉，手指敲得更快了。
如果是普通设备，不会这么智能。但它能根据环境改变输出，还能干扰探测，说明……它可能是活的。
他不慌。慌也没用。末世三年，他见过太多怪事。当初陨石落下那天，天也是阴的。第七天下雨，连下七天，雨里都是病毒孢子。这次没下雨，但寒气来得诡异，显然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至少是冲这个避难所来的。
他打开频谱图，拉出过去十分钟的数据。脉冲频率从7.83Hz升到8.3Hz，上升平稳，像是在一步步校准。每次频率升0.1Hz，风圈就扩大一百米，温度降一度。
“拿我们当测试场？”他冷笑，“还要给你打分不成？”
他不想等了。一点鼠标，【B+C组合策略】发送成功。三个分身接到任务，一个去地下入口，一个搬探测球，另一个在远处待命，随时替换。
做完这些，他坐回去，手放在操作台上，盯着屏幕等消息。
外面风更大了。监控画面晃得厉害，玻璃内侧的霜越来越厚，几乎看不清外面。主控台风扇嗡嗡响，燃料消耗曲线持续上升，供暖系统负载已达87%。照这样下去，一个半小时内储备就会耗尽。
他没去调能源。省不了，这种级别的干扰，关灯没用。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那碎片到底想干什么。
十分钟过去了，探测球没有信号。
他看时间戳，检查指令状态，没问题。按理说，球应该已经进管道，离目标只剩四百米。
“卡住了？”他皱眉，准备切换视角查看。这时屏幕跳出提示：【探测球信号恢复，传回实时影像】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慢慢亮起，显示一段狭窄的混凝土管道，顶部有裂缝，水珠滴落。球滚动前进，镜头轻微晃动，前方有个拐角。
就在快要转过去时，画面猛地一颤，图像扭曲变形，像被撕开。最后半秒，镜头拍到一道微弱的蓝光，一闪而过。
然后，信号中断。
【探测球失联】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没说话。
这种情况他经历过。分身死了没关系，记忆能传回。可这次连记忆都没回来，说明探测球不是被毁，而是信息被彻底切断。
“是屏蔽？吞噬？还是传送走了？”他小声说。
不管哪种，都不好办。
他切换到待命分身视角，对方已到管道入口，准备进入。他没让停下，反而下令继续前进，改成蛇形路线，每五十米停一次，释放传感器采样。
只要有一点数据，就不算白跑。
分身开始行动，他在主控室看进度条一点点动。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差，多处坍塌，积水严重，分身只能绕路爬行，速度很慢。但信号一直稳定，没断。
二十分钟后，分身离目标只剩一百米。
他屏住呼吸，手指敲桌越来越快。这时主控台“嘀”了一声：【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频率与碎片信号高度吻合，源头位于地下管道前方九十米处】
他眼神一紧。
不是巧合。那东西发现了有人靠近，开始主动干扰。
他立刻让分身停下，原地待命。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得换方法。
他打开共享空间，翻库存，找到一件装备——军用级电磁屏蔽斗篷。是从某个地下军火库弄来的，本来留着防EMP，现在正好用上。
他让分身穿上斗篷，再装一个微型信号中继器，确保被干扰时也能传回一点数据。准备完毕，他再次下令前进。
分身继续移动，动作更小心，每十米停一次，扫描环境。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当距离缩到三十米时，主控台突然响起尖锐警报：【能量场强度骤增，预测三十秒内将触发区域性电磁脉冲】
他瞳孔一缩，马上喊：“撤！马上撤！”
分身转身就跑。可没跑出五米，管道里的灯全灭了，画面变黑，所有信号中断。
【分身失联】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
几秒后，记忆传回来了。
画面混乱——最后一眼是一道刺眼的蓝光从地缝射出，接着斗篷冒烟，中继器报警，然后一切消失。
他看完记忆，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
“还会反击？”他哼了一声，语气里竟有点佩服。
但他没放弃。损失两个单位不算什么，关键是知道了情况——那东西能主动发高能脉冲，对靠近的生命或机械有强烈反应。
接下来怎么办？
他看着屏幕上的红圈，脑子里快速想方案。
硬闯不行，会被干扰。远距离探测也不行，信号衰减太严重。唯一的办法，是找个不受影响的东西，悄悄靠近。
比如他自己。
不对，是他某个分身。
他忽然想到：他的分身和共享空间是绑定的。空间本身抗干扰能力强，当初连外星实验室的锁都能破解。如果让分身带着空间入口，也许能挡住那股能量。
他立刻测试。
在系统里拉出一个闲置分身，让他站在避难所外空地，手持空间开启装置，模拟接近过程。同时远程激活一小段干扰场，模仿碎片的脉冲。
结果很好——干扰波袭来时，分身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但空间入口完全没动，连晃都没晃。
“成了。”他笑了。
这意味着，只要分身带着空间入口，就能挡住大部分能量攻击。
他马上制定新计划：派一个装备齐全的分身，带上空间开启器，走地下管道接近。一旦到达安全距离，立即展开空间屏障，进行近距离观察和采样。
他打开指令池，打包任务，发送出去。
分身接收成功，开始准备。
他坐在主控室，双手放在操作台上，面前屏幕显示着路线和备用方案。窗外风声呼啸，玻璃上的霜越积越厚，整个世界像被冻住了。
但他眼神冷静，呼吸平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还是那首《野狼Disco》。
下一秒，他按下确认键。
【采样行动，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