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这是……拿我当诱饵?
我本以为自己装病演戏的计划滴水不漏,万万没料到,父亲早已在我的算计之外,又布下了一层局。
我出面佯装不适,引开判官视线,到头来,直面杀机、吸引对手火力的人,依旧是我。
江稚鱼瞬间通透了所有关节。
父亲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那点小聪明,非但没有点破,反倒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大哥前往陵墓是真,她被送进医院亦是真——而这间看似寻常的医院,实则是一处杀机四伏的死局。
她临时起意演的这场急性肠胃炎,竟成了整盘计划里最关键的一步。她成了活生生的诱饵,一边掩护江亦辰脱身,一边硬生生承接下所有袭来的火力。
彻头彻尾沦为棋子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江稚鱼甚至感觉,手臂上的汗毛尽数倒竖,心底一片冰凉。
我只是装病演戏,可爹……你是真打算让我送命啊!
心底的哀嚎尚未平息,急救车稳稳刹停,停在了圣安医院急诊入口。
车门哗啦拉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夜晚的凉风吹了进来。江亦辰脸上满是焦灼,看上去全然不知暗藏的凶险,俯身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快,进急诊室!”
他语气急促,步伐却稳如磐石,抱着人快步踏入灯火通明的医院。两名判官麾下的守卫如两座铁塔,一左一右紧随左右,锐利目光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影,无论是赶路的病患家属,还是往来穿梭的护士,皆不曾放过。
江稚鱼被迫将脸埋在兄长宽厚的胸膛间,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气息,还掺着一缕极淡的硝烟味。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和自己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形成刺眼的对比。
冷静,江稚鱼,必须冷静。
她紧闭双眼,强迫自己梳理当下局势。
父亲打的是声东击西的主意。大哥借混乱奔赴陵墓,而我,连同这两名守卫,就是用来引蛇出洞的“东”。
换言之,袭击随时会降临,目标,就是我这辆充当幌子的“战车”。
急诊大厅人声嘈杂,哭喊、叫号、轮床滚动的声响搅作一团,乱如鼎沸。惨白的顶灯高悬头顶,映得往来众人面色都透着几分病态。
在护士的指引下,江亦辰抱着她直奔最内侧的独立急诊隔间。两名守卫寸步不离,一前一后将两人护在中央,彻底隔绝了外人靠近的可能。
空气里静得诡异,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江亦辰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病床上,拉过薄被轻轻盖上。动作满是兄长的温柔关切,可江稚鱼看得真切,他抬手的瞬间,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他也在等。
不多时,一名戴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男医生走入隔间,胸牌标注着主治医师林涛。他扫了一眼江稚鱼惨白的脸庞,又看向神色冷峻的江亦辰与周身煞气逼人的守卫,不动声色地推了推镜架。
“哪里不舒服?”林医生语气专业,平静发问。
“突发腹痛,疑似急性肠胃炎。”江亦辰言简意赅作答。
林医生颔首,取出听诊器俯身上前。冰凉的金属听头,距离肌肤只剩分毫之际——
轰隆!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整栋大楼剧烈震颤,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坠落。
巨响来自医院西侧。
下一秒,整栋建筑灯火全灭,彻底陷入黑暗。尖叫、惊呼、孩童的哭闹声瞬间爆发,现场乱作一团。数秒后,应急指示灯次第亮起,惨绿与昏黄的光线摇曳晃动,将一张张惊恐的脸庞切割得扭曲怪异。
极致的混乱,骤然降临。
“护住江先生和小姐!”
黑暗中,一名守卫厉声低喝。严苛训练刻入本能,两人立刻转身背对隔间,面朝门外黑暗摆出防御姿态,所有注意力,尽数被爆炸与门外的骚乱吸引。
时机到了。
“走!”
江亦辰猛地攥住江稚鱼的手腕,不等她反应,拽着她从床上起身,直奔隔间另一侧那扇挂着“员工专用”的小门。动作迅疾如风,没有半分迟疑。
玩真的,这下彻底玩脱了!
江稚鱼脚步踉跄,几乎被拖着前行。心脏狂跳不止,此前刻意伪装的虚弱,在求生本能面前荡然无存。
狭长的员工通道里一片漆黑,每隔十余米才有一盏闪烁的应急灯,光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可通道尽头,并没有预想中接应的人手。
昏暗光线里,一名身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静静伫立,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身形挺拔,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冷冽锐利,宛若手术刀,不见半分人情温度。
视线越过踉跄的江稚鱼,死死锁定前方的江亦辰。
浓郁得化不开的杀意,瞬间填满整条通道。
不对!目标根本不是我,是大哥!
江稚鱼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终于幡然醒悟,“蝉”从头到尾的目标,从来不是她这个幌子,而是江家继承人——江亦辰。
医院制造混乱,就是为了将江亦辰从守卫的严密防护中剥离,引到这条隔绝外界的通道里,执行一场必杀的刺杀。
没有半句多余言语,白衣刺客骤然动了。
手腕翻转,一抹银光在昏暗中乍现。一柄薄如柳叶的手术刀反握在手,角度刁钻狠戾,直刺江亦辰咽喉!
速度快到极致。
江亦辰瞳孔骤缩,下意识将江稚鱼狠狠推向一旁,同时侧身格挡。
铛!
金属相撞的脆响回荡在窄道之中。他靠手腕上特制腕表勉强挡下这致命一击,巨大的冲击力却让他连连后退两步,整条手臂发麻。
一击未中,刺客攻势连绵不绝,刀光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死死罩住江亦辰。招式简洁致命,每一击都奔着取命而去,是顶尖职业杀手独有的冷酷高效。
江亦辰虽受过专业格斗训练,可通道狭窄,辗转腾挪的空间极小,几番交手便落入下风,只能狼狈格挡闪避,身上很快被划开数道血口。
江稚鱼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墙面上,疼得倒抽冷气。她望着眼前生死相搏的一幕,恐惧如冰冷利爪,紧紧攥住心脏。
眼见刺客一记横斩逼得江亦辰后仰躲闪,身形尚未站稳,对方手腕陡然变向,刀锋斜挑,直取暴露在外的咽喉。
那道冷冽银光,在江稚鱼眼中无限放大。
“不要!”
撕心裂肺的尖叫脱口而出。恐惧冲垮所有理智,身体先于思绪行动。她猛地扑上前,抓起一旁的不锈钢器械托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刺客后脑。
砰!
沉闷巨响响起。
托盘结结实实命中目标。刺客即将得手的动作猛地一滞,身躯僵住刹那,刀锋轨迹也随之偏斜。
高手对决,胜负只在一瞬。
江亦辰眼中厉色乍现,不退反进,左手如铁钳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发力,顺势拧折。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响清晰刺耳。
刺客闷哼一声,手术刀脱手落地。江亦辰顺势夺过刀刃,反手用刀柄重重砸在对方颈侧穴位。
刺客双眼一翻,身躯软软瘫倒在地。陷入昏迷前,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竟掠过一丝诡异的解脱。
短短数息,激战落幕。
江亦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身上伤口不断渗出血迹。他看向安然无恙的妹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就在这时,一枚银色小盒从刺客白大褂口袋滑落,啪嗒坠地。
江亦辰心生警惕,弯腰拾起盒子打开。看清内里物件的瞬间,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他僵硬转身,将盒子递到惊魂未定的江稚鱼面前。
应急灯光忽明忽暗,照亮了盒中之物。里面并非照片、毒药,也不是胁迫的信物。
静静躺着的,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金属蝉翼,材质、雕工,都和此前出现的那一枚,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