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间土屋里,有胆大的罪囚透过缝隙偷偷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从这一刻起,不会再有人轻易来找韩弋的麻烦,但他们看他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危险的异类。
韩弋默默捡起地上那半块沾了灰尘的麦饼,拍了拍,蹲在原地慢慢吃完。然后拖着镣铐,走向分配给他的那间拥挤恶臭的土屋。
屋里的罪囚们在他进来时,下意识地让开了一小块地方。看起来霸主已经易主了,不少罪囚双手托着着麦饼,眼神中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
韩弋清楚地知道这个代表的含义,他并未有所反应,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他的片空间。
这一夜,韩弋睡得并不安稳。体内煞气时而平缓,时而躁动,仿佛在与什么共鸣。梦中光怪陆离,尽是厮杀、血色和幽绿的烽火。
后半夜时分,又是那个拉长的呜嗡声,如今带着低沉而有节律的嗡鸣,再次透过地面传来,钻入了他的耳鼓,这声音比白天在城墙上感受到的更加清晰。
韩弋猛地睁开眼,瞅了瞅四周,但四周皆是罪囚们沉重的鼾声和梦呓,无人察觉。
这声音似乎是从地底极深处传来,它指引着什么?隐藏着什么?为什么我能听到,别人却毫无反应,难道与这个骨片兵符有关,韩弋想到这里,又朝着胳膊上的印记看过去,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实际上如此,那个印记也发出了同样的节律。
他想起交河戍堡的传说,这里似乎建立在某个极其古老的遗迹之上,难道这嗡鸣与遗迹有关?一夜苦思无果,大概是寅时,他才沉沉地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韩弋白天忍受着艰苦的劳役,晚上则努力尝试控制和理解体内的煞气。他发现,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激烈时,煞气最容易躁动,也最难以控制。而通过有意识地引导其在某些特定经脉中运行,虽然过程总是痛苦异常,却能稍稍增强对它的掌控力,并微弱地提升个体的力量。
这个过程如同走钢丝,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精神折磨。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在这个地狱里唯一能抓住的力量稻草。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他敏锐地注意到,戍堡里的军队调动似乎比寻常更加频繁,气氛隐隐有些压抑。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明显不属于军方制式铠甲、气息精悍的队伍进出都督府。那些应该都是宗门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这段时间,他关注着那个被称为老烟斗的老罪囚,似乎知道不少戍堡的轶闻趣事,尤其喜欢在休息时,躲在避风处,吧嗒着一个破旧的空烟斗,跟几个相熟的人嘀嘀咕咕。
这天下午,短暂的休息时间,韩弋拿着水碗,状似无意地坐到了老烟斗附近。
老烟斗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个迅速立威的狠角色,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但还是习惯性地嘬了口空烟斗。
“这鬼地方,白天热死,晚上冻死,地底下貌似还不安生。”韩弋看着地面,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老烟斗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打量了韩弋一番,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嘿,新来的,你也感觉到了?”
韩弋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感觉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有时候有点震。”
“震?”老烟斗嗤笑一声,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那可不是普通地震!老头子在这破地方待了十几年了,听得真真的!那是地龙翻身的动作!”
“地龙?地龙是啥?”韩弋配合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是埋在这戍堡底下的大家伙!”老烟斗嘬了口早已熄灭的空烟斗,用那黑乎乎的烟锅嘴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脚下,仿佛在透露一个天大的秘密。他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一种混合着真切恐惧与莫名炫耀的神情扭曲着,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老人都说,交河戍堡根本不是简单建在荒原上的,它是压在一处了不得的上古宗门废墟上头!”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仿佛怕惊扰了地底什么东西,“年头太久啦,谁也说不清那宗门叫啥名字,供的又是哪路神仙。但那嗡鸣声,准没错儿!那就是底下那死而不僵的地龙——嘿,说是地龙,谁知道究竟是个啥玩意儿?保不齐是那宗门养来看家护院的太古守护兽,憋屈地埋了万儿七八千年,还没彻底断气儿,搁底下翻身喘粗气呢!” “什么东西能在地底下生活万年之久?”韩弋这话问的的确是出自真心,虽然他自己确定这老烟头应该也不知道。
老烟斗顿了顿,烟斗在牙齿间磕碰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眼神变得更加诡秘:“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成仙了。也有的说法更邪乎,说那根本不是什么活物,是那宗门护山大阵的核心枢纽,一件了不得的神器宝贝!宗门没了,大阵也破了,可那核心还没完全熄火,偶尔能量积攒多了,就得嗡鸣震动一下,泄点儿劲……嘿,不管是个啥,反正邪性得很!”
上古宗门?守护兽?阵法核心?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韩弋的心弦上。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剧烈跳动起来,血液奔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手腕上那枚沉寂了半晌的奇异骨片印记,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那热度并非滚烫,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深深扎入皮肉之下,甚至隐隐与脉搏形成了某种同步的悸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莫名的渴望与一丝源自本能的警惕,瞬间攫住了他。地底之下,那被厚重土层和岁月尘埃掩埋的,似乎不仅仅是冰冷的废墟和死物,而是某种与他、与他手腕上这诡异印记,息息相关的活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