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干裂的嘴唇翕动,拼尽最后气力吐出话语:“快走,他们要上来了。”
短短五字,如冰针刺骨,瞬间绷紧陈九与林砚刚稍有松懈的神经。
“他们是谁?”陈九下意识追问,顺势将林砚护至身后,周身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浓黑暗影。
棺中守陵人并未作答,转而剧烈咳嗽起来。枯瘦身躯阵阵抽搐,仿佛下一刻便会散架。暗红血沫顺着嘴角不断溢出,落在破烂衣袍上,腥气弥漫开来。
“来不及细说……”他抬起鸡爪般枯槁的手,指向身侧的蛰龙棺,“此棺便是阵眼,棺开阵破。被困在死人梯石缝中百年的怨灵失去镇压,已然彻底失控。你听!”
话音未落,细碎又密集的声响自四面八方、头顶深处悠悠传来。
咔嚓、咔嚓……像是无数指甲疯狂抠挠岩壁,又似干枯骨节不断折断重组。刺耳声响里,还掺着皮肉撕裂的黏腻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九脸色骤然大白。他抬眼望向深不见底的竖井,肉眼虽看不清分毫,可《摸金秘录》打磨出的敏锐感知,却勾勒出一幅惊悚画面。
无数布满尸斑的干枯手爪,正从岩层缝隙里拼命探出,扯碎禁锢百年的石壁,裹挟滔天怨毒与嗜血渴望,顺着整条死亡通道往下蔓延。
“死人梯,彻底成了活人冢。”守陵人声线低沉,如同宣判结局,“不出三分钟,怨灵便会如潮水涌来,此地会化为炼狱。唯一生路,在那边。”
他颤抖着抬手,指向石棺正对的一面石壁。
这面墙平平无奇,石面冰冷光滑,看不出半点门户与机关痕迹。
“这是阴门。”守陵人喘息不止,每说一字都在透支生机,“早年地宫专为阴魂开辟的通道,生人肉眼难辨,也无法开启。如今,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他浑浊的视线牢牢锁在陈九手中那枚破损玉佩上。
“把这块镇魂玉,嵌进墙上的凹槽。再用我的血,涂遍玉身。”
陈九顺着指引看去,才发现墙面一人高处,藏着一处极浅凹槽,轮廓竟与玉佩的破损缺口完美契合,若非特意探查,根本无法察觉。
时间分秒流逝,头顶的异响越来越近,层层叠叠的尖啸夹杂怨毒,近在耳畔。
陈九不再迟疑,快步冲到石壁前,抬手将镇魂玉精准嵌入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玉与石槽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他旋即回身,抓过守陵人淌血的手指,将暗红血迹尽数抹在玉佩表面。
异变陡生。
精血触碰到青玉的刹那,整枚玉佩骤然亮起妖异血光。血色符文以玉佩为起点,如活纹般顺着石壁飞快蔓延,转瞬铺满整面墙体。
坚硬石墙水波般起伏荡漾,变得半透明。扭曲光影晃得两人一阵眩晕。透过晃动的墙幕,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直路延伸向前,道路两侧是无底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快进去!”守陵人嘶吼出声,用尽余力推了陈九一把,“这条路是阴兵道,死路亦是活路。踏入此地,务必严守规矩,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们!”
“是什么规矩?”林砚急忙发问,顺手从背包扯出两条布巾捂住口鼻,这是常年野外探险养成的本能。
“阴兵借道,阳人回避!”守陵人语速极快,如同交代后事,“全程不可回头,不可出声。口鼻用布遮挡,只凭鼻息换气,切莫让阳气落地。最关键的是步法,必须模仿阴兵行走姿态,一步都不能出错!”
说罢,他摆出怪异站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膝微屈,上身前倾。紧接着垫步、拖步、轻点,整套动作连贯轻盈,足尖几乎不沾实地,宛若纸人在虚空滑行。
只演示一遍,他便再次呕出一口鲜血,身躯无力靠在棺壁上。
“我……走不动了。”老者惨然一笑,眼神却格外坚定,“我留在此地,借残阵再为你们拖延片刻。走吧,陈家后人,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去寻你想要的答案。”
“前辈!”陈九心中激荡,还想多说几句。
“走!”
守陵人爆发出最后一声怒喝。
墙体上的血色符文明暗不定,水波通道剧烈晃动,阴门随时都会闭合。
陈九咬碎牙关,将满心话语压下。他对着老者深深躬身,一揖到底,既是道谢,也是作别。
转头递出一条布巾,自己迅速掩住口鼻,目光沉凝。他用眼神示意林砚紧跟,脚步绝不能有半分差错。
林砚重重点头,苍白面容上紧张与决绝交织。
陈九回忆着方才的怪异步法,左脚前踏,身形前倾,模仿着纸人姿态,一步踏入荡漾的石墙之中。
林砚紧随其后,亦步亦趋,踏入通道。
就在身躯完全没入的刹那,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石棺旁的老者,正望着他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而头顶竖井之内,密密麻麻的惨白手爪已然填满整个通道,化作巨大尸骸漩涡,裹挟毁天灭地的怨念轰然坠落。
下一瞬,身后阴门瞬间凝固,重归坚硬石壁。血色符文、水波涟漪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棺外的嘶吼、怨灵的轰鸣、岩石的碎裂声,全都被彻底隔绝。
周遭陷入无边黑暗,死寂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