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的去处，一时成了难题。
林渊揉着眉心，虚空界盘持续运转带来的针扎般刺痛阵阵袭来。如今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影界这处据点早已形同透明囚笼，时衍的追杀随时会降临，绝不能大摇大摆出入星际港口。
“找船的事交给我。”
夜璃开口，先前的无奈一扫而空，重新拾起暗元素神庭使者的行事章法。她凑近几步，压低语声：“影界暗处藏着一批黑市舟贩，专做无主灵舟买卖。这群人只认宝物，不问来历，是眼下唯一的路子。”
林渊颔首。这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路辗转，他搜刮的神材、奇宝堆满虚空界盘，随便取出几件，都足以换来顶尖星际战舰，钱财物资方面无需忧心。
半个时辰后，众人行至影界深处一处荒僻峡谷。灰雾终年笼罩此地，视线难及数步之外。峡谷底部，一艘奇特的“舟船”映入眼帘。
与其说是灵舟，倒不如说就是一块巨型黑色陨石。石体表面坑洼遍布，内部被掏空改造成舱室，外层缠绕着粗韧黑藤，藤条上悬着不少残破骸骨，在雾中轻轻摇晃，透着几分阴森。
“就这？”林渊眼角抽了抽。
外观破败不堪，看着仿佛风一吹便会散架，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外行看热闹。”夜璃白了他一眼，伸手轻抚粗糙藤条，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是噬光藤，生于永夜帷幕，天生能吸纳光线与神念探查。船体取自虚空暗礁石，可完美融入暗元素乱流。驶入黑暗之中，便如墨滴入墨，再好的探查手段也发现不了。”
说罢，她走向阴影深处。那里藏着一名黑市商人，整张脸隐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林渊拿出三块从陨落神将身上所得的神性金属，顺利买下这艘怪石灵舟。
舟内空间狭小，堪堪容下几人。众人将昏迷不醒的月瑶安置妥当，素念留守舱内悉心看护。林渊、灵汐与夜璃三人来到简易驾驶舱。
夜璃手法娴熟地催动灵舟，怪石船无声滑入空间通道。接连数次短途跃迁后，视野尽头，一片极致的黑暗骤然铺开。
永夜帷幕，到了。
这并非寻常黑暗星云，而是彻底吞噬一切光芒的无光领域。光线靠近便会被扭曲、撕扯，最终消弭无踪，连半点涟漪都留不下。舷窗外，漫天星光尽数隐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压抑得人心头发闷。
“抓稳了。”夜璃神色凝重，“我们进去了。”
怪石灵舟如同潜行的黑鱼，一头扎进这片墨色汪洋。
法则层面的挤压瞬间笼罩整艘船，船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异响，似在不堪重负。混乱的暗元素化作无数冰冷触手，疯狂抓挠船身缝隙，妄图侵入内部。
林渊的神念感知被死死压制，体外最多只能延展三米，再往外便是一片混沌虚无。
夜璃紧盯着面前闪烁微光的符文罗盘，全神贯注操控灵舟，在无形暗流里辗转腾挪，一次次避开足以撕碎神王的空间漩涡。
不知在死寂黑暗中前行了多久，就在压抑感快要逼得人窒息时，夜璃终于松了口气。
“到地方了。”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黑暗里渐渐浮现出一片轮廓。
这是一座悬浮在暗流中的临时港口，由破碎星辰、废弃舟骸与巨型兽骨拼接而成，活脱脱一座漂浮的垃圾岛。一根参天巨骨化作灯塔，表面流转幽幽蓝光，明暗交替，为往来行舟指引方向。
“想穿行永夜帷幕，必经鸦巢航线。”夜璃出声解释，“这座港口是航线起点，引路之人名叫渡鸦。”
灵舟缓缓靠岸。船体尚未停稳，一道阴冷视线便从港口深处扫来，黏腻如蛇，将众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林渊率先踏下舟船，脚下栈桥由巨兽肋骨铺就，踩踏间发出咔吧脆响。灵汐紧随其后，手按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道身影自阴影中飘出，浑身裹着破旧黑袍，脸上扣着粗糙鸟嘴面具，唯有一双浑浊眼珠露在外面，透着贪婪。
“生面孔。”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去往何处？”
“万神墓场核心区。”夜璃直言。
“核心区？”渡鸦眼中掠过一抹讥诮，“胃口倒是不小。”
他伸出枯瘦手指，指甲乌黑修长，慢悠悠开口：“规矩不变，交过路费。”
“要多少？”
“一颗完整神将级神格。”渡鸦语气带着戏谑，“用来投喂航路上的小东西，不然它们会把船当成口粮。”
夜璃面色骤然一沉。
神将神格何等珍贵，外界无数强者争得头破血流，此人竟拿来当通行费用，简直漫天要价。
“我们没有。”她冷声道。
“没有？那就原路返回。”渡鸦摆了摆手，摆明了不愿通融。
夜璃正要动怒，林渊抬手将她拦下。
他缓缓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晶石，晶石表面萦绕着缕缕灰黑色雷电，毁灭气息四散流淌，引得周遭暗元素阵阵躁动。
“完整神格，我们确实拿不出。”林渊语气平淡，还带着几分历经追杀后的疲惫，“得罪了大人物，一路逃亡，家底早已耗尽。”
他将晶石托在掌心，递到渡鸦眼前。
“这是一块沾染诅咒的神格碎片，不知能否抵作船费？”
渡鸦的目光死死钉在晶石之上，视线最终落在那缕灰色雷电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混迹永夜帷幕多年，他见过亡命之徒，也见过奇诡异宝，可这种带着纯粹抹除之力的雷光，却让他灵魂深处生出本能的恐惧。他清楚，这气息源自他连仰望都不配的恐怖存在。
眼前这群看似狼狈的人，竟是从那般强者的追杀下逃出来的。
渡鸦心思急转，久久沉默不语。港口之内，唯有暗流呼啸之声回荡。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戏谑尽数褪去，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神格就不必了。”
夜璃与灵汐皆是一愣。
“天下没有白走的路。”渡鸦看向林渊，“我可以带你们走鸦巢航线，但你们得帮我解决一桩麻烦。”
林渊心中了然，真正的交易来了。“说说看。”
“航线深处盘踞着一头成年虚空暗影兽。”渡鸦抬手指向无边黑暗，“它接连吞掉我三批客商，损失惨重。你们若能将其斩杀或是驱离，此番路费，一笔勾销。”
口中说是小麻烦，可连渡鸦这种地头蛇都倍感棘手，绝非易与之辈。这既是交易，也是试探。
“成交。”林渊没有半分犹豫。
眼下别无选择，他也想见识一番，这黑暗之中的拦路者，究竟有几分本事。
“好胆量。”渡鸦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港口另一侧。
那里停着一艘更为诡异的渡船，整艘船体由巨型巨兽胸骨搭建而成，惨白骨身在黑暗里泛着森冷寒意。
“跟上。”
林渊示意同伴，几人登上骨船。他们那艘怪石灵舟，则被粗重锁链拴在船尾，如同随行的拖船。
渡鸦催动骨船缓缓驶离港口，船头狰狞兽首的双眼燃起两团幽绿鬼火，勉强照亮前方十余丈范围的黑暗。
骨船行速不快，行驶却异常平稳。越往深处前行，周遭黑暗越是浓稠，从原本的雾状化作淤泥般的质感，凝滞厚重。
一缕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随风飘来，裹挟着刺骨寒意与滔天恶意。
林渊立在船头，空荡荡的左肩处，萦绕的空间涟漪轻轻颤动起来。
暗处的猎手，已然被惊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