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空气沉得如同灌了铅。
幽绿微光自角落漾开，素念的身形悄然显现，脸上惊魂未定。她视线第一时间锁在石床之上气息微弱的月瑶，面色瞬间惨白。
“月瑶姐姐！”
惊呼未落，她快步冲到床边，双掌径直按在对方胸口。精纯的生命本源化作暖流，源源不断渡入月瑶体内。
肉眼可见，月瑶近乎虚化的身躯稍稍凝实，微弱的呼吸也绵长了几分。
有效。
林渊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可这份轻松转瞬即逝。素念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不行……”她牙关紧咬，声音发颤，“我只能勉强吊住生机。她本源破损如筛，我渡入多少，便流失多少。这不是寻常伤势，是空间本源被硬生生剥离了一块。”
林渊的心彻底沉落。
他低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肩，那里萦绕着朦胧空间涟漪，无血无肉，仿佛天生残缺。
时衍那一击，抹除的不只是躯体，还有因果。
月瑶是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才落得本源碎裂的下场。
“先稳住伤势。”林渊嗓音沙哑，强迫自己冷静。
思绪飞速翻涌。时衍的虚影随时会再度追来，影界据点早已不再安全。躲在这里，与坐以待毙别无二致。
必须转移。
可天下之大，又能去往何处？
天武大陆？诸天星界？或是随便寻一处荒芜星域藏身？
统统不行。
对方的因果之锁太过诡异，超脱了常规追踪手段。只要时衍念头一动，天涯海角也无处遁形。
除非……去往一片连因果之力，都无法彻底渗透的绝地。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
林渊深吸一口气，下定决断。转身走到石室另一侧，自虚空界盘取出一卷陈旧星图，平铺在石桌之上。
图中是浩瀚星域，点点微光，对应万千位面与星系。
“我们去这里。”
他指尖重重落下，按在星图中央一片猩红扭曲的区域。
此地没有规整坐标，唯有太古神文镌写的名号，透着刺骨凶险——万神墓场。
“你疯了？！”
尖锐的喝声骤然响起。夜璃不知何时现身，怀握漆黑短刃，面罩下的双目死死盯着那片猩红，满脸难以置信。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她情绪激动，声调拔高，“太古诸神埋骨之地，法则彻底崩坏的终焉禁区！亿万年神国崩塌的怨念在此堆积，就连至高神明都不敢轻易涉足！以我们如今的状态闯进去，和自投绞肉机有何区别？”
她先后指向昏迷的月瑶、持剑勉力支撑的灵汐，最后落回林渊残缺的左肩。
“伤者垂危，战力折损，还有人本源受损，你这哪里是突围，分明是主动赴死！”
灵汐亦蹙起眉头，显然也觉得这个决定太过冒险。
面对质问，林渊没有辩驳，只是平静回望：“留在此地，我们又能活多久？”
夜璃一时语塞。
“时衍的手段，大家都亲眼所见。”林渊目光扫过众人，“那道因果之锁，就像时刻开启的定位，我们身在何处，对方一清二楚。躲藏，根本没有意义。”
指尖在星图猩红区域轻叩，笃笃声响在压抑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万神墓场法则错乱，怨念交织，因果乱作一团。你说得没错，这里凶险至极。但也正因如此，它能彻底搅乱追踪。时衍的本事再强，因果之力落入这片混沌，也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夜璃被这番说辞说得一怔，可理智依旧提醒她，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林渊不给她继续思索的机会，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下来。
“更何况，我们要救月瑶。”
“她伤在空间本源。”林渊字字分明，“诸天万界之内，除了少数至高神手中，哪里还能寻到纯粹无主的空间本源？”
答案不言而喻。
“万神墓场埋葬无数陨落神祇，其中不乏精通空间法则的强者。他们的神国碎片、本源核心散落在此，就像荒墟之中藏着至宝。”
他眼底燃起锋芒：“留在这里，唯有死路一条。踏入墓场，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为了活下去，更为了救月瑶。”
这番话，狠狠击中了灵汐的心。
她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月瑶，犹豫尽数散去，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微微躬身，重重点头：“走。”
一字落下，便是立场。
夜璃看看态度决绝的二人，再看向气息奄奄的月瑶，无奈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力气。
她心里清楚，林渊向来如此，总能用看似荒唐的选择，逼得众人不得不同行。可偏偏，没人忍心拒绝。
“罢了。你们执意要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送命。”她揉了揉眉心，走到星图前，指向万神墓场外围墨色区域。
“这一圈是永夜帷幕，暗元素乱流叠加狂暴空间风暴，是天然险地。寻常神王座驾，入内三息便会被撕碎同化。”
林渊与灵汐神色凝重。还未真正靠近禁区，外围便已是生死难关。
“不过……”夜璃话锋一转，眼底透出暗元素神庭使者的底气，“这片区域的隐秘航路，唯有我们一族掌握。”
她伸出手指，在漆黑帷幕之上，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蜿蜒细线。
“这条航道会随暗元素潮汐不断变化，能避开绝大多数致命风暴。只要寻得一艘适配环境的灵舟，便有机会穿入腹地。灵舟的事，我来设法。”
众人视线齐齐汇聚在星图之上。
去留，再无争议。
前路是诸神陨落的修罗场，危机四伏，步步惊心。
这是一场赌上所有人性命的冒险。但这一次，他们不再被动受缚，而是亲手从时衍手中，夺回了命运的掌控权。
林渊收回目光，迈步走到石室门口，掀开厚重帘幕。抬眼望向影界终年灰蒙蒙的天际，寒风扑面而来，冷意刺骨。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一艘灵舟。
一艘足够坚固、足够隐蔽，能载着这群伤痕累累的同伴，闯过永夜帷幕，驶入那片神魔禁地的船。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既然逃不掉追杀，那便换个地方，继续迎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