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嬴政说给狼狈的破军星君听，也说给压境的漫天神魔，更宣告给身后两位惊得失语的臣子。
语声不高，却自带无上霸道威严，如金石相撞，在死寂峡谷里声声回荡。字字有千钧之力，重重砸进每一个人心底。
天穹之上，破军星君身形踉跄，面色惨白。
他死死盯住下方的嬴政，眼底怒火与屈辱翻涌，更藏着一份不愿承认的忌惮。
那道漆黑剑痕，不止裂了他的仙枪，更是斩碎了他的道心。
他清晰感知到，这股人道之力，天生克制依托天道敕封、执掌仙道法则的神祇。
不讲仙规，不论道法，只有纯粹又蛮横的压制。
如同君王面对草芥，生杀予夺，全凭心意。
更让他心惊的是方才一幕。
自己引以为傲的九天神雷，没能斩杀这名凡人，反倒成了对方铸剑的养料。
寻常仙法攻伐，在此人面前非但无用，反倒会资敌。
破军低头看向手中神枪，枪身遍布裂纹，仙光尽数黯淡。再望向嬴政身后那片秘境，神念探入半分便被无形壁垒挡回。
一个可怖念头在心底滋生。
这凡人，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秘境之中，又掩埋着何等惊天秘密？
这位身经百战、以杀伐立威的天庭战神，头一回生出犹豫。
身后天兵如黑云翻涌，军阵整齐，仙光漫天。只要他一声令下，整片峡谷顷刻间便会化为焦土。
可他迟迟不敢传令。
他看得通透，嬴政那一剑看似绝境反击，实则是赤裸裸的示威。
能重创他，便足以斩杀他。
短暂对峙间，嬴政身躯微晃。
方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人皇剑初成后暴涨的全部力量。磅礴人道之力来去匆匆，仿佛只是临时借予。
力量退去，空虚与疲惫席卷而来，他脸色再度泛白。
人皇剑剑尖拄地，借剑身稳住身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亘古山岳，无人能撼。
深邃冷眸扫向远方列阵的天兵，目光裹挟的威压，让素来俯视众生的仙兵天将纷纷心悸，不敢与之对视。
“陛下！”
张良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嬴政手臂。
掌心触到一片冰凉，龙袍之下，身躯正微微发颤。他心头一紧，压着声音急劝。
“陛下，灵力损耗过巨，此地不可久留。天兵主力已至，我们速速撤离！”
嬴政淡淡瞥他一眼。
眼神平静，却分明透着一句话——退？朕的世上，从无此字。
他无视劝谏，再懒得去看那外强中干的破军星君。
在他眼中，这位天庭正神，已然是断了爪牙的丧家之犬，不足为惧。
视线一转，落在另一侧的韩信身上。
少年持枪而立，双目燃着狂热火光。
从最初的震惊，到目睹神威后的狂喜，再到如今彻骨的敬服，韩信心境历经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终于知晓，自己追随的，是何等盖世雄主。
这早已不止君臣情分，而是一场赌上三界格局的豪赌。
而他，有幸入局。
“韩信。”
嬴政声音沉稳，响彻峡谷。
“臣在！”
韩信单膝跪地，动作利落，甲胄碰撞铿锵作响。头颅低垂，满腔崇敬与战意几乎要冲破身躯。
“朕封你为破虏将军，持此手谕。”
嬴政取出一卷玄色锦帛，递了过去。
“即刻返回咸阳，收拢骊山囚徒军与蓝田大营全数兵马。放弃固守城池，朕不要一座困守的死城，要一支能随朕征伐九天的无敌雄师！”
放弃咸阳？
张良瞳孔骤缩。
国都乃是大秦龙脉，是帝国根基。弃城而走，无异于自断根本，向天下昭示大秦末路。
韩信却没有半分迟疑，双手恭谨接过手谕，重重叩首。
“臣领旨！定整合大秦虎狼之师，于东郡静候陛下驾临！”
抬首时，年轻的面容上不见半分不舍与疑虑，唯有冲天战意，以及绝对的服从。
他看得明白，陛下此举，看似退守，实则猛进。
以空间换取时间，收拢所有散落兵力，凝作一拳，直撼天庭。
“去吧。”
嬴政挥手。
韩信再拜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疾驰奔向咸阳，不敢有片刻耽搁。
待身影远去，嬴政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张良。
眉心引出一枚光芒稍敛的古玉，正是一路护持他的玄鉴祖玉，递至张良眼前。
“子房。”
“臣在。”张良心跳骤然加快，望着这枚至宝，心中已有猜测。
“此乃人道至宝玄鉴祖玉，可隐匿天机，推演吉凶。”嬴政语气郑重，“大军东撤路途艰险，天兵必然沿路截杀。朕命你借玉之力，为数十万大秦将士谋一条生路，也为追兵，布下葬身绝地。”
张良双手微颤，接过古玉。
玉身温润，入手却重逾万钧。
他彻底懂了。
陛下将大秦国运、数十万将士性命、人族反抗的全部希望，尽数押在了奔赴东郡这一局。
而他张良，便是执棋之人。
“陛下……”张良喉头微哽，“臣定不辱使命！”
“好。”
嬴政微微颔首。
两员心腹各领任务，两枚关键棋子已然落定。布局完毕，该轮到他自己。
他抬手拔起地上人皇剑，转身走向幽深的地火秘境入口，步履决然，毫无留恋。
张良大惊，连忙上前：“陛下！您身体尚未恢复，万万不可再入险境！”
嬴政脚步未停，只留一道孤高背影。
“此剑仅成七分，还差最后一道剑魂。”
语声从黑暗中飘出，夹杂着森然与期待。
“朕需闭关数日，彻底功成。外界战事，东郡棋局，便交由你们。”
身影即将被裂隙吞没之际，他的声音再度响起，雄浑自信，直透人心。
“记住，朕的背后，是整个大秦。而你们的背后，是朕！”
话音散尽，人影彻底没入秘境。洞口隔绝天机的屏障再度升起，斩断所有窥探。
峡谷之内，只剩张良孤身伫立。山风掀起宽大衣袍，手中玄鉴祖玉余温犹存。
你们的背后，是朕。
短短七字，胜过万千封赏与许诺，滚烫热血直冲头顶。
张良缓缓握紧古玉，眼中忧虑尽数褪去。他抬眼望向天穹，看向怒目而视的破军星君，以及铺天盖地的天兵。
眉头舒展，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笑意。
陛下，安心闭关。
这盘以天地为枰、以仙神为敌的棋局，臣，接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