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衍,你真要去送死?”
隔着院墙,一道尖酸的声音刺破了静谧的夜。
那是荣国府后院几个吃醉了酒的管事,正借着酒劲发泄。
“北疆那是什么地方?妖物吃人不吐骨头,连正经将军都回不来几个。”
“他一个偏房落魄子,仗着点蛮力得了名声,就真以为自己是武圣转世了?”
“嘿,等着瞧吧,明天他一走,这偏院准得设灵堂。”
贾衍坐在床沿,双目闭合,对墙外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
他在调息。
今日演武场上,他连挑数名神京高手,声望虽已推至顶峰,但经脉间的虚弱感并未散去。
体内的赵云武魂正处于一种微妙的静默期,仿佛大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窗外,风声忽地紧了。
“谁?”
贾衍睁眼,手已扣住枕下的短刃。
推门声响起,一道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闯入院中。
是林黛玉。
她衣衫单薄,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纸一样。
“天门……开了……”
她梦呓般念着,脚下一晃,眼看就要栽倒。
贾衍掠出房门,在台阶前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触感冰凉。
“林姑娘,醒醒!”
贾衍沉喝一声,指尖发力,一缕纯正的武道血气渡了过去。
林黛玉娇躯一颤,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对焦。
她反手死死抓紧贾衍的衣袖,指甲陷进布料里。
“我看见了……在那极北之地,有一座巨大的青铜门悬在半空。”
“黑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溢出来,要把整个天下都吞掉。”
“贾衍,门后有东西在叫你的名字……它们在等你过去……”
她的声音发颤,那是天机秘术觉醒后的灵韵反馈,绝非幻觉。
贾衍扶着她站稳,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天际。
“它们等我,我也在等它们。”
他松开手,转而握住林黛玉那只微颤的小手,用力捏了捏。
“这些祸根如果不斩断,神京城的安稳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你梦里的门,我会亲手把它关上。”
林黛玉仰头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甲胄已卸,只穿着一件玄色单衣,脊梁却比那神京城的城墙还要硬挺。
她眼底的惊惶被这股沉稳生生压了回去。
“你答应过,要平安回来。”
“我贾衍从不食言。”
贾衍说罢,见她情绪平复,便要扶她回房休息。
“等等。”
林黛玉按住他的手腕,眉宇间掠过一抹决然。
“你此去杀伐重,心火易燥,若带着这股浮躁入北疆,必有大祸。”
她不由分说,拉着贾衍进了偏厅。
偏厅案几上,那张名为“焦尾”的古琴正静静躺在月色里。
林黛玉坐定,素手拂过琴弦。
“叮——”
第一声琴音极重,如重锤砸在冰面上,激起千层浪。
贾衍只觉耳膜一颤,原本因杀意而躁动的经脉竟被这琴音定住了。
紧接着,琴风突变。
不是闺阁女儿家的幽怨,而是大漠孤烟的苍凉。
《安神引》起手,先平复那被妖邪气息撩拨的杂念。
三叠过后,院落中的蝉鸣都消失了,空气变得如古井水一般清亮。
林黛玉的指尖在弦上飞速舞动,琴音逐渐急促。
《破阵乐》!
这本是军中壮志,此刻由一个弱女子弹奏,竟生出一种向死而生的壮烈。
贾衍闭上眼,感受着琴音中蕴含的灵韵。
那是林黛玉在用自己的本源气息,为他洗涤武道意志中的尘埃。
每一声弦响,都像是在磨砺他的枪意。
他体内的赵云武魂感应到了这股助力,虚影在识海中微微凝实,银枪斜指,战意重燃。
曲至高潮,林黛玉的面颊染上一层异样的潮红,那是灵韵透支的征兆。
但她没有停。
她要给这个即将远行的男人,锻造一副最坚韧的心防。
“锵!”
最后一声尾音如龙吟收束,震得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偏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林黛玉按住琴弦,指尖隐约可见血丝。
她抬起眼,目光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倔强。
“记住了,莫负苍生,也莫负你自己。”
“你若折在北疆,我这命,也就还给这老天爷了。”
这话说得极狠,也极重。
贾衍长身而起,对着眼前的女子郑重抱拳。
“受教了。”
他转身走向院门,没有回头。
林黛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紧绷的身子才软了下来。
她轻声咳了两声,帕子上落下一朵刺眼的红。
“一定要回来啊……”
翌日凌晨。
天刚蒙蒙亮,神京城西城门守卫正打着呵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贾衍单骑立于城门下,背后一杆长枪用黑布裹着,透出让人胆寒的锐意。
由于声望暴涨,城门尉得知是贾衍出京,竟亲自下来开门。
“贾公子,当真不带随从?”
城门尉看着眼前这孤零零的战马,心中暗惊。
即便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将,去北疆也得带足亲兵。
“北疆路远,妖孽横行,多带几个人,不过是多送几条命。”
贾衍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城门尉被这股气势逼得退后半步,再不敢多言,只是命人拉起沉重的城门栓。
城门开启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贾衍策马出城。
此时的神京,豪门权贵尚在梦乡,那些诅咒他死在路上的管事还没酒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缩小的城廓。
牵挂已断,后路已绝。
再往北,便是万妖盘踞的禁地。
“赵子龙,我们走。”
贾衍自言自语,猛地一拽马缰。
战马长嘶,如一道黑色闪电,扎进了北方迷蒙的晨雾之中。
这一去,他是为了杀敌,更是为了让这天下人知道。
贾府,还没倒。
汉魂,永不灭。
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厚重的城门在寒风中缓缓闭合。
属于贾衍的传奇,从这一刻起,正式脱离了神京的安逸,在血与火的荒原上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