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可是方若铭他们露了万古山庄众人回程的消息,没过几日,便有几个门派的人寻来。他们倒也无恶意,都说来向常夫人他们致奠。虽未设灵堂,但来人也算好心,常泽他们也未阻拦。
沿途近处的一些门派,有要给万古山庄送干粮和饭食的,也有要为万古山庄腾出住处的,凡此种种,常泽都谢过,吃的倒是都接了,住宿之邀却都拒了,只怕扰了别人不好。一路万古山庄众人都是遇了城镇便住客店,未抵城邑便宿山野。且喜也无对头来闹事,一路总算太平。
一日,午间突然下起雨来,偏偏正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段。各人寻了油布将几具棺材同骨灰坛盖好,等了一阵雨势不见小,只得冒雨而行,往前寻避雨之所。
行了七八里路,前头来了一伙人,雨中看不清来人,柳惜见和班炳煌打马往前一探,来的竟是乌同帮和行空帮的帮众。乌同帮中为首的便是席盛,当日万古山庄从神鹰派中救回的杨御风和南坚也在,行空帮领头的则是帮主夫人秦明月。两拨人都是听说万古山庄人已将常夫人遗体带回,特来致奠。只是这雨不停,得先寻地方安置逝者棺椁。席盛道:“前头不远处有一独山镇,咱们可以去那里寻地方避雨。”
常泽道:“既然这样,那便先去独山镇吧,大家也好歇一歇。”
蒋生道:“若是不下雨,咱们原想绕过独山镇直接去鄞州的,这下倒不得不往那去了。”说话间,众人又护着棺椁上路。
雨中不敢快走,足足一个时辰众人才到独山镇上。但镇上客店见他们还有棺材,恐惹来晦气,也不敢收客。柳惜见和班炳煌连问了几家,问到一家康荣客栈时,那客栈老板思索良久,道:“客官,你们不会便是那万古山庄的吧。”
柳惜见道:“正是,店家,难道这镇上的客店不与咱们万古山庄的弟子住么?”
那店家连忙摇手道:“岂敢岂敢。只是方才咱们店里,来了许多人,也都是提着刀剑的,都说万古山庄的宫女侠离世,万古山庄的弟子将她遗体从关外带了回来,正在路上,都要去祭奠呢。”
柳惜见和班炳煌相视一眼,问道:“店家,你可知他们来的都有谁?”
那店家道:“什么公羊大侠,乙警大侠,卿柒宪、樊鸿的,人不少,我也记不得这许多,这几个,还是看好些人对他们特别恭敬,我才记得的。”
柳惜见道:“他们住店,要留名的吧。”
那店家又道:“还不及住呢,这独山镇上有位喜武之人,叫杜照奉,似乎和公羊大侠他们有交情,便将公羊大侠他们一群人都请去他府上了。”想起好好的生意没了,那店家直摇头。
柳惜见向外看了一眼,各人已给雨水浇的狼狈不堪,问道:“店家,咱们能在你这里投宿么?”
店家瞧了一眼门外的棺材,还是摇摇头,道:“姑娘,你们人可以住店,但棺材那些,得另寻地方安置,我这店里是不给你们放的,不然日后这生意了没法儿做了。”
柳惜见道:“那这镇上,可有义庄。”
店家道:“有。”说着手指西面,又道:“在镇子西北处。”
柳惜见与班炳煌道:“班师兄,不如咱们先将师娘他们遗体送去义庄放着,其他人先在这客店里住下。”
班炳煌还未答话,那店家便道:“这样最好。”
班炳煌道:“好,那咱们去与庄主说。”
二人随即出了客栈,与常泽说了这里情形,又说将所载棺木送至义庄以便投宿,常泽中毒后本就体虚,又不曾静歇,这雨一淋,只觉昏沉身重。早也是如此盘算,便道:“好,惜见,你和衡儿、芷芬将你师娘他们送去义庄。”
柳惜见答应,正要去时,前头道上响起马蹄声,有些杂乱,不多时,雨中渐渐现出几条影子来,万古山庄众人正要让道,那马上乘者却道:“请问,前面是白帆帮的朋友么?”
蒋生立在人阵最前,便回道:“不是。”
转眼间,几骑人马已至跟前,翻身下马来,来的有四人,人人身披蓑衣斗笠。一人向蒋生抱拳道:“在下杜如龙,是杜家庄的。如今江湖上好些人知晓宫女侠和常少侠离世,不及多等,便想来送他们一程,都约好了往西赶来,像太唐门的公羊大侠他们都来了。咱们庄主和公羊大侠他们相交多年,知他们今日到此,特设宴款待,只等雨停了再西行去接万古山庄的英雄们。如今公羊大侠他们已在杜家庄了,有位朋友说,白帆帮师帮主也带了人来,落后他们几里路,咱们庄主知晓此事,专叫我来接他们回杜家庄避雨用饭。”
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看蒋生一众人人携着兵刃,知必是武林中人,又问道:“朋友们既不是白帆帮的,不知属何门派,若不嫌弃,不如也随我去杜家庄,避一避雨。”
常泽道:“多谢多谢,杜庄主和朋友的好意咱们心领了,不过咱们这里人太多,便不叨扰你们了。”
杜如龙道:“哎,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你们肯赏脸来做客,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叨扰呢。”
常泽还要再拒,杜如龙忽然见了常夫人他们棺木,一下回觉过来,道:“你们莫不是……万古山庄的?”
蒋生道:“是,乌同帮和行空帮的朋友们也和咱们一处。”
杜如龙欣喜无已,道:“好好,都好。”
蒋生抹了一把面上的雨水,杜如龙道:“诸位英雄,这雨太大,先随咱们回庄去躲会儿雨吧。”
万古山庄暗桩遍布,常泽也知这杜照奉和杜如龙的底细,并非什么奸恶之徒,又看天气实在太坏,倒也没多推拒,道:“咱们家遇丧,只怕冲撞了你们庄上。”
杜如龙明白他意思,道:“朋友,都是同道,宫女侠年轻时行侠仗义,又帮着常庄主协理万古山庄的事,其德其能,咱们都是佩服的。若能为她做些什么,也是咱们之幸了。杜家庄别的不说,地方还宽敞,咱们腾几间屋子出来,停放常夫人他们棺椁。你们这些朋友,也住咱们庄上,是了,公羊大侠和紫金山的樊鸿大侠他们都在,你们也好咱们也好,都可以和这众多的英雄聚聚呀。”
闻孝法道:“咱们这么去了,杜庄主那里可会有什么不便。”
杜如龙立时道:“不会不会。咱们庄主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杜家庄的事,我也做得主。实不相瞒,杜家庄庄主是我哥哥杜照奉,我的话,哥哥也听的。”
常泽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杜如龙这便引路,又说想见常庄主,蒋生道:“这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向常泽那处一看,杜如龙上前行礼,几人通过姓名,便向杜家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