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上说的“被命运眷顾之人”,是指我这种“未转化”但能“看见”的人吗?表弟研究的“神仙怪异真实存在论”,是不是从历史或考古角度,发现了古代人类对“污染”或“真实规则”的认知与诠释?女娲、黄帝、哪吒那些神话形象,是不是古代“适应体”或“转化体”留下的痕迹?或者,是古人对“祂们”的模糊认知的投射?
我表弟在都江堰发现了什么?三只眼的“神”的尸骸?他接触了“污染源”?然后“污染”顺着血缘或某种联系,波及到了我和母亲?所以我们开始做噩梦?
而我现在所在的这个“精神病院”场景,还有之前的“家”,是我的意识在“污染”影响下,构建出的一个认知牢笼?还是一个真实的、被“污染”扭曲的物理空间?或者……两者皆是?
太多线索,太多猜测,我需要更核心的证据。
档案室最里面,有一个独立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杂物。我走过去,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看到了一张被玻璃板压住的纸。
不是档案文件,而像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锋利。
“项目终止指令已下达。所有实验即刻停止。所有资料按S级标准销毁。所有实验体(无论转化状态)即刻执行‘黄昏’协议。”
“我们失败了。认知锚点理论无法从根本上阻挡‘污染’渗透。转化实验制造的问题比解决的更多。‘祂们’的注视从未离开,反而因我们的‘干预’而更加……感兴趣。”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而我们都是程度不同的病人。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知道自己病了,有些人以为自己是医生,还有些人……已经成了病本身。”
“最后建议:若后继者得见此记录,勿深究,勿尝试理解,勿与‘祂们’对视。保持无知,是最大的仁慈。若已‘看见’,则寻找你的‘锚’,无论它多么荒诞脆弱,紧握它,或可延缓沦为‘饲料’的进程。记住,你所以为的‘自我’,可能只是‘污染’为你编织的最精致的囚衣。”
“愿真实永远对你沉默。——院长,陈明远,于项目终止前夜。”
陈明远……院长。
我注意到落款名字的“远”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微微颤抖,仿佛写字的人用了极大的力气,或者处于极度的恐惧中。
“黄昏”协议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清理程序。这座医院废弃是因为项目终止和执行了“黄昏”协议?那些“诡异”是协议执行后残留的?还是协议执行失败的产物?
还有,“若已‘看见’,则寻找你的‘锚’……” 我的锚是什么?周屿?我的记忆?我的职业?还是……我对“正常”的执念?
就在我试图消化这些信息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来自三楼。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非人的嘶吼和撞击声,中间夹杂着物品碎裂的声响。
声音持续了不到十秒,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降临,但比之前更加压抑。
我该上去看看吗?三楼明显有更危险的东西。但线索可能也在上面。院长的办公室,更机密的档案,或者……离开这里的出路?
我摸向口袋里的黄铜钥匙。它是我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唯一物品,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意义。它能打开这里的门吗?档案室的门用的是另一把钥匙。那它能打开什么?离开这里的“门”?
突然,我听到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踏在水泥楼梯上,正从三楼往下走。
不是那群无面小孩轻盈的啪嗒声。是成年人的脚步声,沉重,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谁?残留的工作人员?还是……别的什么“实验体”?
我迅速关掉手机,缩到档案柜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了二楼楼梯口。然后,是拖动某种重物的声音,摩擦着地面,朝着档案室的方向过来了。
我心脏狂跳,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可以躲藏或防卫的东西。档案柜很重,挪不动。桌子底下?太明显。
拖动的声音在档案室门外停下了。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但不是我用过的那把生锈钥匙,是另一把。
“咔嚓。”
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的光,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穿着白大褂,但已经脏污不堪,手里似乎拖着什么东西,长长的,拖在地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似乎在嗅闻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闻到了……新鲜‘认知’的味道。又一个……迷路的‘素材’?”
他迈步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啪。”
档案室角落一盏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两下,亮起了惨白的光,照亮了来人的模样,也照亮了他拖进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病号服的人形物体,但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头歪在一边,看不清脸,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而走进来的人……
他确实穿着脏污的白大褂,胸口口袋插着几支笔。但他的脸……他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竖着排列着三只眼睛。不是装饰,是真的、正在转动的、带着血丝和浑浊瞳孔的眼睛。
三只眼睛的转动并不完全同步,显得诡异而恐怖。他的嘴很正常,此刻正咧开一个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晚上好,”他用那三只眼睛同时“盯”住了我藏身的阴影区域,尽管我并不确定他是否能直接看到我,但他的“注视”感如同实质。“或者说,早上好?这里没有时间概念,真抱歉。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嗯,最后一任值班医生。你可以叫我‘三眼’。”
他松开了拖着“东西”的手,那东西软塌塌地倒在地板上。然后,他朝我藏身的档案柜,慢慢走了过来。
“别躲了,我能‘看’到你。不是用眼睛,”他点了点自己脸上的三只眼,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用这里。你的‘认知’,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亮,又像刚开封的罐头一样……美味。”
他舔了舔嘴唇,三只眼睛里同时流露出一种混合着贪婪、好奇和残忍的光芒。
“让我猜猜……你是从‘表层’掉下来的?还是从别的‘试验区’溜过来的?不管怎样,来到这里,就是我的了。正好,‘黄昏’协议漏掉了一些边角料,比如我。而我的‘研究’,正好缺一点新鲜的……原材料。”
他离我只有不到五米了。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烈气味——福尔马林、血腥味,还有那股熟悉的甜腻腐臭。
跑!必须跑!
在他伸手抓向我的瞬间,我猛地从藏身之处窜出,不是朝门(门被他堵着),而是朝着档案室深处,那张院长办公桌后面,我之前注意到的一扇小门冲去!那可能是通风管道或者储物间的门!
“想跑?”三眼医生发出嗬嗬的笑声,动作却快得惊人,白大褂带起一阵风,几步就跨过距离,一只长着长长指甲、皮肤青灰的手抓向我的后颈。
我矮身一滚,险险避开,顺手抄起地上一把生锈的裁纸刀,反手向后胡乱一挥。
“嗤啦——”
白大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血流出来,露出的手臂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了细密的、像是缝合线的痕迹。
“调皮。”三眼医生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三只眼睛眯了起来。“我喜欢有活力的素材。转化起来,认知的韧性会更强。”
我趁他停顿的瞬间,连滚爬爬扑到那小门前,用力拧动门把手。
锁着的!
“那是通往废弃焚烧炉的通道,早就封死了。”三眼医生好整以暇地走过来,像是在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别白费力气了。乖乖配合,我可以让你少点痛苦。我的技术,可比那些死板的实验规程……灵活多了。说不定,能把你做成一个不错的‘作品’。”
他离我只有三步远了。我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手里只有一把小小的裁纸刀,面对这个明显非人的怪物,绝望感蔓延上来。
不,不能放弃。我还有“病”。规则说,“病”是唯一的真实。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压抑那些翻腾的幻视和幻听。耳边瞬间充满了无数的低语、哭泣和嘶吼,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三眼医生的形象在我眼中发生了变化,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断扭曲的黑色雾气,三只眼睛变成了三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而他拖进来的那个“东西”,在我的“视觉”里,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的、不断逸散出灰白色光点的状态——那是正在崩解的“认知”残渣?
“哦?”三眼医生停下了脚步,三只漩涡般的眼睛“看”着我,露出惊讶的神色,“主动放开认知屏障?有意思……你不怕被‘污染’彻底吞噬吗?还是说……你早就习惯了与‘污染’共舞?”
他脸上的贪婪更盛:“天生的高适应体?还是……自然觉醒的‘窥视者’?太棒了!这比那些人工催化的残次品强太多了!”
他猛地加速扑来,手臂骤然伸长,五指成爪,指甲乌黑锋利,抓向我的面门!
在“病”带来的扭曲视野中,我能看到他的动作轨迹,甚至能“看到”他手臂上延伸出的、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般的“触须”,那是“污染”的实质化表现?
躲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