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型。这很危险,可能会死。但被动等待,同样会死,或者疯。
我需要验证规则,需要让“锁孔”显现。
我走回沙发附近,但没有靠得太近。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语气——模仿着记忆中我和周屿日常对话的样子——开口说道:
“喂,我车钥匙呢?你放哪儿了?”
沙发上的背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头,但电视雪花点的滋滋声,似乎停顿了半秒。
“车钥匙?”她的声音传来,依旧温柔,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不是在你外套口袋里吗?昨天你回来自己放的呀。”
谎言1。我根本没有外套在这里,昨天我也不是“回来”。
“哦,是吗?我忘了。”我假装漫不经心,目光盯着茶几的一角,不看她。“那我等下出去一趟,买个东西。”
“出去?要买什么?我帮你买吧。”她说着,慢慢转过头来。这一次,她的动作很自然,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不用,我自己去。”我坚持,同时用余光注意着她的表情和动作。
“可是……”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外面好像要下雨呢,你带伞了吗?”
谎言2。窗外天气未知,但她断言要下雨。
“没事,下雨就下雨。”我耸耸肩,开始向大门移动,同时伸出手,假装在口袋里摸索,“我钥匙呢?你刚说在外套口袋,我外套在哪?”
“在卧室衣柜里呀。”她看着我,眼睛微微弯起,“老公,你今天怎么好像……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刚才藏笔记本的方向。
“没有,就是没睡好。”我嘟囔着,走到大门前,手指悬在密码面板上方。心跳如鼓。“你帮我拿一下外套吧,我试试密码,好像有点忘了。”
“密码?”她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家门密码你都能忘?不是我的生日吗?”
谎言3!重复了!车钥匙的谎言重复了三次!第一次她说“在我这里”,第二次她说“在你外套口袋”,第三次她说“在卧室衣柜”!虽然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钥匙在我掌控/你知道的地方”这个谎言,重复了三次!
就在“生日”两个字说出的瞬间,我眼前的密码面板,发生了变化。
银灰色的面板中央,那个原本只是用来显示输入数字的小屏幕,突然向内凹陷,然后,一个极其细微的、黑漆漆的锁孔,从凹陷处无声地旋转着“长”了出来,取代了原来的数字输入区。
锁孔!真的出现了!
规则二:锁孔在谎言重复三次之后显现。
那么,钥匙呢?钥匙在哪里?在我看见又忽视之处……
数字是钥匙,也是锁。画框背后的数字:2,1,3,7。
锁孔在这里。钥匙需要插入锁孔。钥匙应该是物理形态的。数字是提示,但钥匙本身不是数字。
在我看见又忽视之处……
我猛然想起,我醒来时穿着的这条白色丝绸睡裙!它有一个装饰性的腰带,腰带的扣子,是一个小巧的、黄铜色的、装饰性的……钥匙形状的搭扣!
我当时只觉得这是个有点特别的装饰,根本没多想!那不就是一把“钥匙”吗?我一直穿着它,看见它,却完全忽视了它!
我立刻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个钥匙形状的搭扣,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就是它!
我毫不犹豫,一把扯下腰带上的那个钥匙搭扣。它比真正的钥匙小,但造型精致,确实像一把老式钥匙。
“老公,你拿腰带做什么?”身后,“老婆”的声音传来。依旧温柔,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无机质的质感。她站起来了,正慢慢朝我走来。
我没有回头,捏着那把小小的钥匙搭扣,手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将它对准了密码面板上刚刚出现的、那个小小的锁孔。
大小正好。
插进去。
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机括声响。
紧接着,是“咔啦啦啦”一阵连锁的、沉闷的金属转动声,从门板内部传来,仿佛有无数沉睡的齿轮被唤醒,开始运作。
那扇厚重的、深棕色的雕花木门,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细细的、笔直的缝隙。缝隙向两侧蔓延,门板像两片贝壳一样,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打开。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走廊或者楼梯。
门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实质的灰雾。雾气缓缓翻滚流动,遮蔽了一切,看不到任何景象,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
门,开了。
“老公。”
“老婆”的声音,已经近在身后。冰冷的气息几乎贴上了我的后颈。
“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顶着我的脸、散发着甜腻腐臭的东西,一步跨出,冲进了门外翻滚的灰雾之中。
冰冷、潮湿的雾气瞬间吞没了我。
身后的门,在我踏入雾气的瞬间,无声地关闭、消失。连同那个房间,那个“老婆”,以及那令人窒息的一切,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我站在浓雾中,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小小的、现在已经变得有些温热的黄铜钥匙搭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却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
我出来了。
暂时。
但这里又是哪里?
雾气浓郁,能见度不足一米。脚下踩着的,是坚硬粗糙的水泥地,有些潮湿。空气阴冷,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其他难以言喻的苦涩气味。
我摸索着,极其缓慢地向前移动。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方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隐约露出建筑物的轮廓。
暗红色的砖墙,很高。墙上有很多扇窗户,但大多数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剩下零星几扇玻璃破碎的窗洞,像黑洞洞的眼睛。建筑风格老旧,沉闷,带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我走近了些,看到锈蚀的铁门,门上的招牌字迹斑驳,但还能勉强辨认:
“清河市第三精神病院附属疗养中心”。
精神病院?
我想起了卧室天花板上血字提到的“病”,想起了笔记本里提到的“病是保护”,也想起了刚才用“病”对抗攻击的经历。
这里,和我的“病”有关?
铁门虚掩着,露出里面同样被雾气笼罩的、荒废的庭院。庭院里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一些东倒西歪的长椅和锈蚀的健身器材。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望去,只有无尽的灰雾,来路已不可辨。
没有退路。
我握紧钥匙——它现在是我唯一的“工具”和慰藉——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庭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雾气稍淡,能看清更多。主楼是一栋四四方方的五层建筑,墙面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两翼有更矮的配楼。所有的窗户都黑漆漆的,了无生气。
我沿着破碎的水泥路,走向主楼入口。台阶上落满了枯叶和灰尘。玻璃大门碎裂了半边,里面是昏暗的大厅。
我踏进大厅。
灰尘的味道更加浓重。光线从破损的门窗和天花板破洞透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光柱中灰尘飞舞。大厅很空旷,靠墙摆着几张破烂的塑料椅子,前台后面是掉了漆的木柜子,墙上挂着一些歪斜的、玻璃破碎的规章制度牌。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但和那个“家”里的压抑死寂不同,这里的安静,更像是某种东西沉睡时的宁静,仿佛随时会被打破。
我警惕地观察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规章制度牌,上面写着一些早已过时的条例和值班表,字迹模糊。落款日期是……1998年。
二十多年前了。
我的目光落在前台桌面上。那里似乎散落着一些纸张。我走过去,灰尘很厚。拨开灰尘,看到几张泛黄、脆弱的纸,像是病历或记录单的一部分。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上面用蓝黑色墨水写着字迹,有些已经洇开。
“患者:7号。主诉:幻视,幻听,声称能看到‘不存在的人’和‘墙壁后面的东西’。诊断为急性精神分裂症。隔离观察。”
“患者:13号。主诉:认知错乱,坚称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被困在身体里’。具有攻击倾向。一级管控。”
“患者:22号。主诉:严重解离,出现多重人格迹象,各人格之间认知不互通。危险性待评估。”
翻过一页,另一张纸上记录着不同的内容,笔迹更加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笔记:
“转化实验记录(片段)……样本稳定性不足……认知锚点偏移……‘污染’指数持续升高……建议终止当前方案,启用128号协议……”
128号协议?这个数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想不起来。继续往下看,但下面的部分被污渍浸染,看不清了。
转化实验?污染?认知锚点?
这些词让我不寒而栗。这个精神病院,在进行某种实验?把“患者”转化成什么?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