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搭话，黑暗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看不清楚表情，但浮云能清晰的感觉到宇文先生的眼睛正盯自己。
“小云，不愧是跟在万先生身旁的人，这反应能力就是比旁人快呀。”
宇文先生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笼罩在浮云周围。
“也不算……宇文先生过奖了。”
浮云低声嘀咕了一句。
浮云和宇文怀仁并不熟，看到他在此，惊讶只是一刹那，很快就平息了。
济民庄这样的地方并不奇怪，浮云周围有不少人会在饿肚子或者过年过节的时候去这些地方，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有。
“万先生被捕这事……我应该帮一把，如果不能帮他做点什么，那我也对不起他了。”
宇文先生的语气开始转向低落，好像对发生的事情极其痛心。
“我现在找你，是想问你万先生有没有给你什么要传达的东西？我好帮他传过去，我熟悉里面的门道。”
“抱歉，宇文先生。”
浮云搓了下手指，眼神看向了别处，语气真诚极了。
“万大哥只说北边有亲戚，让我过去投奔他，后面也就嘱咐了两句，路上小心之类的……”
话说到这里，浮云突然打了个寒颤，感觉一股冷意漫上了后脑勺。
宇文先生的笑声从喉咙里传出来。
“这没什么打紧的。万先生有样东西搁我这儿，你投奔他亲戚，顺手带过去吧。”
他说着，已经转身往黑暗里走了几步，没回头，只是抬手往后招了招。
“来。”
没有威胁，只是微笑。
浮云站在原地，没动。像在纠结，像在思考。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搭在了匕首上。
可万一错了呢？
狗叫声似乎大了一点。
突然一声尖叫炸开空气，但只有半截，像被什么掐断了。然后是狗的狂吠，此起彼伏。
浮云和宇文先生同时抬头探寻，是后院的医庐。
浮云的身子向那边一动，停住，目光瞬间转向宇文先生。见他还停在阴影里，但只是一瞬，他对浮云低声喊了一句，像吼。
“站着别动！”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平常快得多。
浮云没等。目视宇文先生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浮云一闪身躲入黑暗，向医庐那边摸了过去。
医庐附近，惨叫声断断续续，来自不同的人。似乎有人倒在地上，从着装来看，应该是打手。旁边围了些人，包括宇文先生。
浮云只凝视了一瞬，转身溜了过去。绕开巡逻的打手，躲过一些护卫，到了医庐。
医庐的门被撞开，里面摆了一排排床，有一趟散架了，像被什么东西撞的。
有的床上面躺的一些人，赤裸的上身僵直，皮肤呈蜡色，头偏向门口，嘴唇像鱼一样一张一合。
有些还能动弹的人移到了角落里，他们挤在一起，带疮的皮肤贴着对方。面前摆了一些正在流血的人，应该是被拖到那里的。
意料之内……
浮云想着，震了一瞬，手有些抖，轻嗤了一声，像哭又像笑，又猛地想起山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立在那，环视四周，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呻吟，熟悉的绝望。这份熟悉让他都有些恐惧了。
这是山上，而山下。人像牲畜一样活着，寒冷和饥饿常伴身旁，死亡不值一提，失踪是家常便饭，那么这里，似乎还是个不错的天堂。
怎么办？怎么办……
浮云想着。
救，送去哪？
钱，别想了。
他找不到医生，他们也没办法做工谋生。
浮云贴在墙上的手，一点点的缩紧……
正当浮云悲凄之时，突然感到身后有人，猛的一回头。泠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注视着浮云，面色如霜。
她没有敌意，也没有叫人，只是张了张口，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走，立刻。”
一瞬间，浮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他听到泠继续说道。
“现在走，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浮云明白泠的意思了，看来她对济民庄也不忠心耿耿，她明显知道的比守义要多，也难怪，在之前三番五次用规矩来拦人进庄。
浮云对泠一抱拳，转身，消失于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