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还来得及。”他说,“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我们是深蓝基金会制造的‘原型体’。简单说,我们是人造人,但比普通人更‘完美’:更强的学习能力,更稳定的情绪,更长的寿命。基金会制造我们,是为了……取代一些人。政要,富豪,科学家——任何他们想控制的人。
“但制造过程中出了‘问题’。我们产生了自我意识,产生了真实的情感。这对基金会来说是缺陷,是必须清除的bug。所以他们定期给我们‘重置’,清除不必要的记忆和情感连接。
“你和我,我们是同一批制造的原型体,编号006和007。我们在培育舱里就认识了。后来被投放到社会,扮演‘李韵佳’和‘顾家’,在同一个高中读书。我们相爱了,这是基金会没预料到的。情感连接深度达到危险值,会引发‘觉醒’,即意识到自己不是人类。
“三个月前,我觉醒了。我找到了基金会的数据库,看到了我们的制造记录,也看到了你父母的命运——他们因为试图反抗,被彻底‘回收’,也就是销毁。我本想带你走,但晚了一步。你被重置了,关于我,关于真相的所有记忆,全被清除。
“这个视频是我偷偷录的。我会想办法逃出去,但如果我失败了……佳佳,你要逃。你不是普通人,你有能力逃出去。每个原型体都有‘应急协议’,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会触发。你的协议关键词是‘凤凰’。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暴露你的位置,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还有,基金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个叫‘陈教授’的女人,她在帮你。但别完全相信她,她有自己的目的。
“最后……”顾家停顿了很久,眼睛有点红,“我爱你。从我有意识开始,就爱你。这不是程序设定,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活下去。连我的份一起。”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
不是梦。是真的。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皮肤,血管,指甲。这一切看起来那么真实,可都是被制造出来的。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人生,全是被编写好的程序。
那“我”是谁?李韵佳是谁?
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猛地回头,心脏狂跳。
“佳佳?你在家吗?我是甜甜。”赵甜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昨天没来上班,我担心你,来看看。”
我迅速关掉视频,拔下U盘,塞进口袋。然后抓起铁盒,四处看了看,塞进衣柜最里面。
“来了。”我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去开门。
赵甜甜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水果篮,笑得很甜:“你没事吧?脸色还是不太好。”
“没事,就有点感冒。”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客厅,目光很自然地扫了一圈。那种打量,不像关心,更像……检查。
“你一个人在家多闷啊,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她在沙发坐下。
“不用,吃过药了。”我给她倒水,“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我没告诉过你地址。”
赵甜甜接过水杯,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我问了王经理。你别介意啊,我就是担心你。”
我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保。
“你刚才在忙啊?”她随口问。
“嗯,看个电影。”我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赵甜甜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佳佳,你昨天问我顾家的事……我后来又想起来了点。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高中时确实有这么个人。他转学那天,你还哭了,记得吗?”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真诚,眼睛里有关切,有回忆的恍惚。
可我知道她在说谎。如果顾家真的存在,如果我真的为他哭过,那这种深刻的记忆,怎么可能忘记又突然“梦”到?
她在试探我。看我是否“回忆”起了什么。
“是吗?”我垂下眼,“我不记得了。可能真是我记混了。”
赵甜甜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起来:“可能吧。哎,人有时候就是会记错事儿。”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她起身告辞。送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对了佳佳,你最近要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或者……想起什么奇怪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咱们是朋友,我帮你。”
“好。”我点头。
门关上。我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她知不知道真相。那种孤独和恐惧,几乎要把我淹没了。
但我不能。顾家说了,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赵甜甜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打电话。说了几句,她抬头,看向我家的窗户。
我立刻缩回身子。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她上车,车子开走。
我记下车牌号。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必需品,现金,还有那个铁盒。我不能待在这儿了。赵甜甜已经起疑,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凌晨两点,我悄悄出门。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盏亮起。走到一楼,我刚推开单元门——
刺眼的白光猛地打在我脸上。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楼前,车门哗啦拉开,跳下来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他们动作很快,一声不吭就朝我冲来。
我转身就跑,但楼梯被堵住了。另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是白天咖啡馆里那个打盹的老爷爷。此刻他眼神锐利,步伐稳健,完全不像老人。
“006号,别让我们动手。”他说,声音冰冷。
我背靠着墙,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戒指。
顾家说,握紧它,说“重启协议”。
“重启协议。”我低声说。
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笑了:“那玩意儿对我们没用。你的所有协议指令,基金会都有备份。失效了。”
他伸手来抓我。我下意识抬手一挡——
砰!
男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愣住了。其他三个人也愣住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我根本没用力,就像挥开一只苍蝇。可那个男人至少有一百六十斤,被甩出四五米远。
“戒备!她不稳定了!”老爷爷喝道。
剩下三个人同时扑上来。我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自己动了。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手,抓住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他惨叫倒地。第二个人一拳打向我面门,我抬手格挡,反手一拳打在他腹部,他蜷缩着倒下。第三个人掏出了电击器,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我抓住他手腕,电流顺着手臂传上来,但我没感觉,用力一捏,电击器变形,那人痛得松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四个人全躺在地上呻吟。
我站在那儿,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纤细,白皙。可刚才那股力量……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果然……”老爷爷从地上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情感波动引发机体过载。陈教授说得对,你是个特例。”
陈教授?顾家视频里提到的那个“在帮你”的女人?
“你们是谁?”我问,声音在抖。
“深蓝基金会,回收部门。”老爷爷说,“006号,你的状态很不稳定,需要回厂调整。跟我们走,可以少受点苦。”
“如果我不呢?”
“那我们只能强制回收了。”他拍拍手。
又有两辆车驶来,跳下来更多人。这次他们手里拿着麻醉枪,还有网。
我转身就跑,冲向小区后门。子弹嗖嗖地擦过耳边,打在墙上。我跑得飞快,快得不像我自己。风声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景物模糊成色块。
后门锁着。三米高的铁门。我来不及思考,纵身一跃——
我跳过去了。
轻盈地,像一片羽毛,落在门外。我自己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