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甜甜，那张合照，能发给我看看吗？”
“好，我微信发你。”
挂了电话，微信很快收到图片。那是高三毕业照，我站在第二排左边，笑得很标准。而我斜后方那个位置——本该站着顾家的位置——是空的。但那个空位周围，同学们站立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给中间留出了一个人的空间。
更诡异的是，我自己的脸。
照片上的我，眼睛没有看镜头。我的视线微微向右下方偏，那个角度，正好是“空位”的方向。就好像，我在看那个本该站在那里的人。
头疼又开始了。这次来得更猛，像有把电钻在往太阳穴里钻。我跌跌撞撞去翻止痛药，吞了两片，靠在沙发上等药效发作。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隔着很厚的水。
“别信……他们在……骗你……”
谁？
我猛地睁眼。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橘红色。一切正常。
可那个声音……我确定我听见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李韵佳小姐吗？”是个男声，很年轻，语气有点急，“我叫苏源，是顧家的朋友。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心脏骤停了一拍。
“顾家？你认识顾家？”
“认识。但他现在有危险，不，应该说，你也有危险。”苏源语速很快，“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下午三点，中山公园东侧的长椅，我穿灰色连帽衫。一定来，而且别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你身边那个赵甜甜。”
“为什么？她怎么了？”
“她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赵甜甜。至少，不完全是。”苏源顿了顿，“顾家留给你的东西，在我这儿。你想知道真相，就来。”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顾家真的存在。而且他有东西留给我。可苏源说赵甜甜有问题？下午她还在帮我，还给我发了照片……
等等。
照片。
我重新点开微信，放大那张毕业照。盯着看了半分钟，我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照片上，赵甜甜站在我左边，挽着我的胳膊。可我记得高一那年，赵甜甜是左撇子。而照片上的赵甜甜，是用右手挽着我的。
人的惯用手，会变吗？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到了中山公园。东侧长椅旁有棵老槐树，我站在树后，观察了一会儿。长椅上坐着个老太太在喂鸽子，不远处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板。
三点整，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出现了。他个子很高，戴着口罩，在长椅坐下，左右看了看。
我犹豫了几秒，走出去。
“苏源？”
他抬头看我，拉下口罩。是个很清秀的男生，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眼睛很亮，但眼下一片乌青，像是很久没睡好。
“李韵佳？”他站起来，“走，这儿不安全，换个地方说。”
他带我穿过公园，从侧门出去，拐进一条小巷，最后走进一家很偏僻的咖啡馆。店里没客人，只有个老爷爷在柜台后打盹。
我们找了个最里面的卡座坐下。
苏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推到我面前。
“顾家让我保管的。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他，或者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就把这个给你。”
铁盒是普通的饼干盒，生了锈。我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一个U盘，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素，没有任何花纹。
我先展开那张纸。是封信，字迹很陌生，但很工整。
“李韵佳，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别怕，按我说的做，你能活下来。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关于你过去的描述，包括你自己‘记得’的事。你的记忆被修改过，不止一次。
第二，赵甜甜是‘他们’的人。她在监视你。但有趣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被监视。她的记忆也被动过手脚，她以为自己是你的好朋友。
第三，你父母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没死，但被关在某个地方。我也是。
第四，你高二那年没有跳级。你读完了完整的两年高中，和我同班。我们曾是恋人。
第五，最重要的一点：你和我，我们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普通人类。我们是‘原型体’，编号006和007。我们的记忆、情感、甚至身体，都可以被‘调整’。
第六，U盘里有真相。但不要轻易打开，你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台不联网的电脑。看完后，毁掉U盘。
第七，戒指是我的身份标识。如果遇到危险，握紧它，说‘重启协议’。这会给你争取一点时间，但只能用一次。
最后，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认识你。
顾家”
我读完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不是人类？原型体？记忆被修改？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觉得我在骗你？”苏源看着我的表情，苦笑，“我刚开始也不信。但顾家给我看了证据。”
“什么证据？”
“你的体检报告，从出生到现在的。”苏源压低声音，“你从小到大，没有生过一次病。没有感冒，没有发烧，连擦伤都没有。这正常吗？”
我愣住。仔细一想……好像真是。我记忆里，确实没去过医院。但“记忆”告诉我，我小时候经常感冒，还住过院。
“还有这个。”苏源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档案，标题是“原型体006号观察记录”。下面有照片，是我，十七岁时的我。档案里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记忆稳定性测试87%，情感模拟完成度92%，身体机能适配度95%……
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006号出现异常情感连接，与007号（顾家）产生不可控羁绊。建议重置。”
“这是什么地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一个叫‘深蓝基金会’的组织。顾家说，他们专门研究……我们这种人。”苏源收起手机，“顾家是在三个月前发现真相的。他试图联系你，但那时候你已经‘被重置’了。你关于他，关于高二，关于你父母的所有记忆，全被清除了。他们给你植入了一套新记忆：你是孤儿，高二跳级，不认识顾家。”
“那我爸妈……”
“也是原型体。编号003和004。他们因为试图反抗，被‘回收’了。”苏源说得很艰难，“顾家本来想救他们，但暴露了。他被抓前，把这个盒子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开始‘觉醒’，就交给你。”
“觉醒？”
“记忆开始松动，出现矛盾，怀疑现实——这就是觉醒的开始。”苏源盯着我，“你现在就在这个阶段，对吗？你发现记忆对不上，发现顾家这个人不该被忘记。”
我点头，喉咙发干。
“你必须尽快看U盘里的内容。然后离开这座城市，越远越好。‘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赵甜甜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接近你，试探你，直到确认你是否‘稳定’。”苏源看了看表，“我得走了。太久不安全。记住，看完毁掉U盘，戒指随身带。还有，别联系我，我会找你。”
他起身要走，我拉住他。
“顾家……还活着吗？”
苏源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如果你还相信他，就按他说的做。活下去，然后找到真相。”
他走了。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面前的铁盒，觉得自己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不是人类。被制造出来的原型体。记忆可以被随意修改。父母被关押。恋人下落不明。
哪一个听起来都像科幻小说。
可那些矛盾的记忆，那张诡异的毕业照，赵甜甜奇怪的惯用手，还有视频里那个恐惧的“我”……
我收起铁盒，离开咖啡馆。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笔记本电脑断网，打开U盘。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标题是“给佳佳”。
我点开。
画面亮起，是顾家。他坐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但掩不住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