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馆的灯火辉煌,将夜色烫出一个暖黄的洞。
今日是顾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按照惯例,散落在各地的顾家亲眷都要回来聚一聚。这对林听来说,却是比挨打还要让她紧张的时刻。
顾清舟站在衣帽间里,手里挑着一条珍珠项链,目光在镜子里与林听交汇。
“紧张?”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听坐在梳妆台前,手指紧紧绞着裙摆。她身上穿着一件顾清舟特意让人定制的墨绿色丝绒旗袍,领口很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锁骨,既端庄又显贵气,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有点。”林听老实回答,“听说二叔公和几位姑婆都很……厉害。”
“厉害?”顾清舟轻笑一声,走到她身后,将那条温润的珍珠项链扣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只要记住,你是顾家的人,是我顾清舟护着的人。这就够了。”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腰挺直,别低头。顾家的规矩里,没有‘畏缩’这一条。”
林听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精致、气质清冷的自己,点了点头。
……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顾清舟一出现,便是全场的焦点。他一身黑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而挽着他手臂的林听,虽然低着头,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乖巧与怯生生,反倒让人生不出厌恶。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哟,这就是清舟养在家里的那位?”
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寒暄。说话的是顾家二房的太太,人称二婶,一双吊梢眼上下打量着林听,目光里满是挑剔。
“看着倒是挺白净,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怎么以前从未在圈子里见过?”
顾清舟神色淡淡,端起一杯香槟:“林听是顾家资助的学生,知根知底,很乖。”
“资助的学生?”二婶夸张地笑了一声,“清舟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顾家的少奶奶,就算不是豪门名媛,起码也得家世清白。这资助来的……谁知道底细干不干净?别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野丫头,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戏。
林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顾清舟的手臂,往后退一步。
这种场景,像极了小时候在孤儿院被大孩子围攻孤立的时候。无助,羞耻,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扣住。
顾清舟没有让她退。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二婶,那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渣子。
“二婶这话,是在质疑我的眼光,还是在质疑顾家的家教?”
二婶被噎了一下,强笑道:“哎呀,清舟,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这丫头……”
“她是不是野丫头,不劳二婶费心。”顾清舟打断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林听是我亲自接进顾家的,她的品行,我比谁都清楚。至于家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家如今的家业,还需要靠联姻来维持吗?如果顾家的门面要靠牺牲我的意愿来撑,那这顾家,不要也罢。”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向沉稳内敛、最守规矩的顾清舟,竟然会在老爷子的寿宴上,为了一个养女,当众给长辈没脸。
二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顾老爷子突然咳嗽了一声。
“行了。”
老爷子虽然年迈,但威严犹在。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目光浑浊却锐利地看向林听。
“丫头,过来。”
林听心里一紧,看了一眼顾清舟。顾清舟微微颔首,松开手,示意她过去。
林听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到老爷子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虽然有些抖,但字正腔圆:“林听见过爷爷。”
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问:“清舟打你了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林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撒谎。在长辈面前,家丑不可外扬,而且顾清舟刚刚才维护了她……
“回爷爷,”林听垂下眼帘,低声道,“清舟哥管教过。”
“管教?”老爷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怎么管教的?”
林听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是被按在长凳上用藤条抽了屁股吧?
顾清舟见状,迈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林听身侧,替她解了围。
“爷爷,小孩子不懂事,小惩大诫罢了。您今儿大寿,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老爷子看了看护犊子似的顾清舟,又看了看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林听,眼里的精光闪了闪,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管教。看来清舟是用了心的。既然用了心,那就是顾家的人。”
老爷子摆摆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沉香木的佛珠,递给林听。
“拿着。这是顾家媳妇才有的东西。既然清舟认了,我也没意见。以后谁要是再敢嚼舌根,就是打我这张老脸。”
二婶的脸色彻底白了。
林听震惊地接过那串佛珠,不知所措地看向顾清舟。顾清舟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恢复平静。他伸手揽住林听的腰,对着老爷子微微鞠躬。
“谢爷爷成全。”
……
宴席结束后,回到房间。
林听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顾清舟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看着她依旧红透的耳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怎么?吓到了?”
林听捧着水杯,眼神有些发直:“那串佛珠……是真的给我的吗?二叔公他们……会不会恨你?”
“恨我?”顾清舟轻嗤一声,解开领带,随手扔在一边,“他们只恨自己没有生个像我这样能干的儿子,又恨你凭什么能得到老爷子的青睐。至于佛珠……”
他坐到林听身边,伸手将那串佛珠拿过来,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下,然后重新戴回林听手上。
“这是顾家当家主母的信物。爷爷给你,就是承认了你的身份。”
林听的手指抚摸着温润的珠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寄人篱下的灰姑娘,随时会被扫地出门。可今天,顾清舟当众给了她尊严,老爷子给了她名分。
“顾清舟……”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你刚才……好帅。”
顾清舟挑眉,显然很受用这句夸奖。
“哦?哪里帅?”
“哪里都帅。”林听小声嘟囔,突然想起了什么,脸又红了,“那个……爷爷问你有没有打我,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顾清舟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透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你是说,你承认了我‘管教’你?”
林听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拼命摇头:“不不不,我是说小惩大诫……”
“晚了。”
顾清舟突然倾身,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他的气息逼近,带着淡淡的酒香和侵略性。
“既然承认了管教,那就要有管教的样子。”
他的手掌顺着旗袍的开叉滑进去,覆上她大腿外侧细腻的肌肤,指腹轻轻摩挲着。
“今天在宴会上,你紧张得手心出汗,还差点踩到我的脚。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算?”
林听浑身一颤,想起了那天藤条落在身上的痛楚,又想起他维护自己时的霸气。
她突然不躲了。
她伸出手,环住顾清舟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那……顾先生打算怎么罚?”
顾清舟眸色一暗,喉结滚动。
“去书房。”他声音沙哑,“把那条藤条拿来。”
林听瞳孔地震:“还要打?!”
顾清舟看着她惊恐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逗你的。去书房,把今天的宾客名单抄一遍,记住谁对你有恶意,谁对你有善意。这是顾家少奶奶的必修课。”
林听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不甘心。
“只是抄名单啊……”
顾清舟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急什么。日子还长,规矩……我们可以慢慢立。”
窗外月色正好,顾公馆的灯火依旧通明。而在这座森严的宅邸里,两颗心,终于真正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