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洼的泥路上,老旧班车一路颠簸不停。
发动机嗡嗡作响,声响刺耳,听得人心里发烦。
车厢里混着汽油味、汗味,还有鸡鸭身上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许清颜靠着车窗坐着,脚边放着那只藤编小箱子。
她眼神沉冷,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田野。
终于,她彻底走出许家村了。
紧绷一整夜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许清兰贪得无厌,为了钱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王老五性情暴戾,向来蛮不讲理。
这一伙恶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但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性子。
带着前世所有记忆,还有一身压箱底的本事,往后自己的命,要亲手攥在手里。
身上这件旧布衫洗得发白,却挡不住窈窕身形。
天生一副好看的模样,再加上重生之后周身的冷意,旁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同车的村民时不时偷偷打量她,可只要对上她的目光,便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一路颠颠簸簸,班车总算驶进了县城汽车站。
街上人声嘈杂,叫卖声、争执声、拉客声此起彼伏,处处都是八零年代独有的市井气息。
许清颜拎起箱子走下车。
孤身一人,在这里没有亲友,也没有熟人。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站稳脚跟,再慢慢清算旧账。
这座县城,就是她翻身的第一步。
她刚打算拐进一旁的小巷,前方人群忽然乱作一团。
哭喊与惊呼接连响起。
“爹!你快醒醒啊!”
“有没有懂医术的?快来救人!”
人群转眼就围得水泄不通。
许清颜微微皱起眉头。
初到县城,她本不想掺和旁人的事。
可眼下她缺帮手、缺门路,更缺一个能改变现状的机会。
眼前这场意外,分明就是送到眼前的机缘。
她拨开围观众人,一眼就看清了现场状况。
一位白发老人直挺挺倒在地上,脸色青紫发黑,嘴唇乌暗,几乎没了呼吸,身体还在不停抽搐。
再耽误两三分钟,人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旁边站着位穿正装的中年男人,瞧着像是干部模样,急得满脸通红,伸手死死扶住老人。
一旁的老太太哭得浑身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
围观的人挤了一圈,谁都只是看着,没人敢上前帮忙。
“是急性心梗。”
许清颜当即判断出病症。
看这一家人的穿着和气度,明显不是普通人家。
救下对方,就能为自己在县城铺开一条路。
“都让一让,我能救人。”
她的声音清亮冷淡,音量不算高,却盖过了周遭所有喧闹。
围观众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见开口的只是个乡下姑娘,当场议论起来。
“小姑娘可别胡闹,心梗可不是小事!”
“还是等等救护车吧,别添乱了。”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上前想要拦住她。
“不要逞强,人命不是儿戏,你快闪开。”
若是换做上辈子,她或许会犹豫退缩。
但如今的许清颜,心肠早已变得坚硬。
她抬眼看向对方,目光锐利逼人。
“等救护车赶到,人早就没气了。现在只有我能救,让开。”
那股迫人的气场,让中年男人下意识往旁侧挪了步子。
许清颜蹲下身,伸手搭上老人的手腕。
脉象杂乱又微弱,人已经走到了鬼门关边上。
她打开脚边的藤箱,取出一块蓝布包。
里面摆着一套祖传银针,针身泛着细碎的冷光。
上辈子她太过愚笨,空有一身本事却不愿施展,最后惨死在水牢之中。
这一世,这套银针,就是她安身立命、对抗所有危难的依仗。
周围的惊叹声、劝阻声接连不断。
许清颜全然不理,出手又快又稳。
内关、郄门、膻中、心俞……
每一处穴位都找得精准无误,落针干脆利落,指尖轻轻拨动针尾,手法娴熟老道。
第一针扎下,老人剧烈的抽搐立刻停了下来。
短短十几秒,所有银针全部就位。
奇迹,就在众人眼前发生。
老人脸上的青黑慢慢褪去,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胸口重新有了起伏,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口中传出。
“活了!我爹醒过来了!”
中年男人失声大喊,眼眶瞬间红透。
老太太捂着嘴,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喧闹的人群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再次炸开。
“天呐,真的救回来了!”
“这姑娘本事真大,简直是神医啊!”
之前所有质疑的声音尽数消失,只剩下满心的敬佩。
许清颜神色依旧平静,凝神守着银针,不敢有半点马虎。
暂时稳住状况不算彻底安全,必须等到救护车赶来才行。
七八分钟过去,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彻底脱离了危险。
与此同时,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呼啸着停在路边。
医护人员快步下车检查,看到老人身上的银针,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针是谁扎的?刚好卡在救命的黄金时间里,取穴手法太过精湛,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中年男人抬手指向许清颜,语气满是感激。
“是这位姑娘救了我父亲。”
医护人员看向她,眼中满是赞许。
“姑娘医术了得,麻烦跟我们回医院一趟,做个登记。”
“可以。”
许清颜动作利落地收起银针,擦拭干净放回箱中。
在众人一道道敬佩的目光里,拎起藤箱,登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在外。
她靠在车厢角落,神情淡然。
她心里清楚,这并非一时心软出手,而是一步步盘算好的结果。
今日这份救命情分,往后,便是她在这座县城最牢靠的依仗。
复仇与逆袭的道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启。
她终于挣脱了泥沼,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