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萧烈起兵,还有五十六天。
距离四大高级代理人同时替换,还有五十六天。
距离季度考核,还有一天。
沈砚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会梦见自己穿着白色锦袍,在西区总管府里批阅文件;会梦见自己站在传送阵前,送走一批又一批的代理人;会梦见自己躺在冰冷的玉棺里,陈玄的青铜面具在他眼前缓缓放大。
每次醒来,他都会忘记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他忘记了自己来自哪个世界,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拍卖岛,忘记了自己父母的样子。他甚至忘记了老周的声音,只记得有一个人,曾经和他一起在酒吧里喝劣酒,说要和他一起成为高级预备役。
唯一没有忘记的,是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会变成林墨。
沈砚会彻底消失。
这天下午,沈砚去解药房领这个月的解药。
排队的时候,他听到前面两个中级代理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李默和张峰打起来了。”
“为什么?他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进的拍卖岛。”
“还能为什么?考核啊!他们两个都在前二十名里,只能活一个。昨天晚上,李默偷偷在张峰的水里下了毒,幸好张峰发现得早,不然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后来呢?”
“后来?张峰把李默的四肢都打断了,扔进了地下阴暗面的虫巢里。现在,李默应该已经被虫子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沈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李默和张峰,他认识。
上个月,他们还一起合作过一个任务。那时候,张峰为了救李默,被一只噬魂兽抓伤了胸口,差点丢了性命。李默抱着张峰哭了整整一夜,说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他。
才过了一个月。
一切都变了。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兄弟情,一文不值。
轮到沈砚领解药了。
解药房的掌柜,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太太。她看了一眼沈砚的徽章,递给他一粒黑色的药丸。
“这个月解药价格上调五成,两千玄币。已经从你账户里扣除了。”
老太太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沈砚接过药丸,没有说话。
他的账户里,原本有三万七千二百玄币。扣掉这两千,还剩三万五千二百玄币。
距离买一粒一年份的长效解药,还差六万四千八百玄币。
永远都凑不够了。
他把药丸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却没有带来一丝安心。
这粒药丸,只能让他多活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要么变成林墨,要么死在考核里。
没有第三条路。
走出解药房,沈砚遇到了赵武。
南区高级代理人赵武,正站在不远处的广场上,和一个烈阳帝国的使者说话。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看起来威风凛凛。
但沈砚清楚地看到,赵武的耳朵后面,有一块正在腐烂的皮肤。
青黑色的腐肉,翻了出来,上面还爬着几只细小的黑色虫子。
那个使者显然也看到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不敢说什么,只能低着头,恭敬地听着赵武的吩咐。
赵武说完话,转身离开了。
他的步伐有些僵硬,左腿明显比右腿短了一截。
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像是骨头在摩擦。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浑身发冷。
原来,不只是林墨和苏晴。
赵武也早就死了。
现在这个在大街上行走的,只是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一具被人用秘术操控着的,戴着假面的行尸走肉。
而自己,很快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与此同时,星域西部,紫云国都城。
萧烈的长剑,刺穿了紫云国国王的心脏。
他拔出长剑,甩了甩上面的鲜血,眼神里充满了狂妄。
这是他灭掉的第十七个国家。
短短三天时间,紫云国三百万大军灰飞烟灭,整个国家都成了烈阳帝国的领土。现在,整个星域东部和中部,都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
“陛下!”一个将领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万魔宗宗主派人送来降表,愿意向您称臣,每年进贡一万亿玄币!”
“哦?”萧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万魔宗?之前不是还很嚣张吗?说要和我决一死战?”
“他们怕了。”将领恭敬地说道,“现在整个星域,没有人是您的对手。”
“算他们识相。”萧烈冷哼了一声,“告诉万魔宗宗主,想要投降可以。把他们所有的矿藏都献给我,再送一百个圣女过来。不然,我就踏平万魔宗!”
“是!陛下!”
将领躬身领命,转身下去了。
萧烈转过身,望向宇宙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座黑色的岛屿。
“拍卖岛……”萧烈低声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炽热的野心,“再过一个月,我就会带着我的大军,去找你算账。”
“到时候,整个诸天都会是我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拍卖岛代理人,正默默地记录着一切。
【紫云国灭亡,产生执念结晶:42万枚
烈阳帝国消耗道祖级傀儡:58尊
烈阳帝国新增订单:90尊道祖级傀儡,1800尊仙王级傀儡
订单金额:2160亿玄币
万魔宗新增订单:120尊道祖级傀儡,订单金额:2400亿玄币】
代理人拿出徽章,将数据上传。
然后,他转身走进传送阵,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烈刚刚缴获的紫云国国库,共计一万两千亿玄币。
三天之后,其中的四千五百六十亿,会用来支付拍卖岛的订单。
再过一个月,剩下的七千多亿,也会全部流进拍卖岛的口袋。
他打了一辈子仗,灭了无数个国家。
最终,只是在给拍卖岛打工。
拍卖岛,地下阴暗面第七层。
高晨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黑色的铁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的身边,站着二十个同样戴着铁面具的黑衣人。
他们是高晨的亲卫,也是拍卖岛最锋利的刀。
“考核场地布置好了吗?”高晨的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回大人,布置好了。”一个黑衣人恭敬地说道,“整个第七层已经被封锁,里面放了一百只噬魂兽,五十只腐骨虫,还有十尊失控的仙王级傀儡。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封死,没有人能逃出来。”
“很好。”高晨点了点头,“记住,明天的考核,只许活三个。多一个,少一个,你们都提头来见。”
“是!大人!”
二十个黑衣人齐声应道。
高晨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明天,这里会变成人间地狱。
二十个中级代理人,会在这里互相残杀。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杀死自己的同伴。
只为了那三个虚无缥缈的高级预备役名额。
而他,会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痛苦,看着他们死去。
然后,带走那三个活下来的人。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的尸体,会被扔进炼炉,烧成灰烬。
他们的玄币,会被自动回收。
他们的名字,会被彻底抹去。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高晨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已经见过太多次这样的考核了。
见过太多的人性丑恶。
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
他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或者说,从他成为四大镇使之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人了。
他只是一把刀。
一把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会执行命令的刀。
西区总管府,地下密室。
陈玄看着水晶屏上沈砚的实时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砚的记忆复刻进度,已经达到了61%。”东区总管的声音从水晶镜里传来,“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开始认为自己就是林墨了。”
“很好。”陈玄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明天的考核,安排一下。让他亲手杀死王鹏。”
王鹏,是和沈砚同期进入拍卖岛的代理人。
也是沈砚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认识的人。
“明白。”东区总管应道,“我会安排王鹏先动手,让沈砚不得不杀了他。”
“记住,要让他亲自动手。”陈玄强调道,“只有亲手杀死自己最后一个熟人,他的自我意识才会彻底崩溃。记忆复刻才能达到100%。”
“明白。”
“南区赵武的备选,记忆复刻完成99%。”
“东区苏晴的备选,完成99%。”
“北区王磊的备选,完成99%。”
三个声音先后传来。
陈玄点了点头:“很好。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五十六天后,凌晨子时,准时替换。用战争的混乱,掩盖所有痕迹。”
“明白。”
水晶镜的光芒缓缓熄灭。
陈玄转过身,看向密室角落的黑色玉棺。
玉棺里,躺着第七代林墨的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微微腐烂,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尸臭味。
再过五十六天。
这具尸体,就会被扔进炼炉,烧成灰烬。
而沈砚,会躺在这个玉棺里。
然后,以林墨的身份,重新走出去。
继续演这场永不落幕的戏。
陈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疲惫。
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玉棺前,伸出手,轻轻盖上了棺盖。
“再等等。”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再过二十年,我就可以解脱了。”
灵主殿偏殿。
莫老站在玉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诸天执念总增幅报告。
报告上写着:当前增幅1.6%,较昨日上涨0.2%。预计战争全面爆发后,增幅可达到5%以上。
莫老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一切都在按照千年前定下的计划进行。
没有任何意外。
也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他拿起传讯玉符,淡淡地说道:
“通知傀儡坊,将所有库存的道祖级傀儡,全部拿出来售卖。价格上调一倍。”
“通知执念阁,执念结晶收购价格,再下调三成。”
“通知四大总管,考核结束后,立刻开始替换准备。”
“是。”
玉符那边传来了整齐的回应。
莫老放下玉符,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永恒商业街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今天的商业街,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几乎所有的中级代理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们在磨剑,在准备丹药,在布置陷阱。
他们在为明天的考核,做最后的准备。
没有人知道,他们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的。
没有人知道,这场考核的结果,早就已经被写好了。
夜色越来越浓。
前线,萧烈正在大宴群臣,庆祝自己的第十七场胜利。
地下,高晨正在检查考核场地,准备着明天的杀戮。
密室,陈玄正在看着监控,等待着沈砚自我意识的彻底崩溃。
偏殿,莫老正在看着窗外的灯火,计算着下一轮的收益。
而沈砚,正坐在自己冰冷的宿舍里。
他的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面饼。
这是老周上次出任务前,留给他的。
他已经忘记了这是谁留给他的。
只记得,这半块面饼,很重要。
他把面饼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匕首,仔细地擦拭着。
明天。
考核就会开始。
要么死。
要么变成另一个人。
没有第三条路。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整座拍卖岛,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只有永恒商业街的灯火,依旧不知疲倦地亮着。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