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萧烈起兵,还有五十七天。
距离四大高级代理人同时替换,还有五十七天。
沈砚是被胸前徽章的震动惊醒的。
天还没亮,窗外的永恒商业街已经传来了隐约的叫卖声。他揉了揉剧痛的头,拿起徽章,一行冰冷的文字映入眼帘:
【西区总管令:S级任务编号734,护送任务失败。代理人周明,确认死亡。任务提成清零,名下所有玄币自动回收。】
沈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徽章。
周明,就是老周的名字。
那个和他一起喝了三年劣酒,那个总说要和他一起成为高级预备役,那个为了五十万玄币提成接下S级任务的老周,死了。
沈砚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一动不动地坐了半个时辰。
他早就有预感。
他早就知道老周回不来了。
但当死讯真的传来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老周死了。
他攒了二十七年的三十万玄币,瞬间清零。
他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高级代理人梦想,瞬间化为泡影。
没有人会为他收尸,没有人会为他哀悼,甚至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存在过。
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正在不自觉地做出一个捏杯子的动作。
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无名指和小指贴在掌心。
这是林墨拿杯子的姿势。
记忆复刻的进度,又加快了。
他的脑海里,越来越多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涌现。他记得西区高级代理人府邸里每一个房间的布局,记得每一个大客户的喜好,记得每一份合同的格式。
他甚至记得,第七代林墨临死前,最后看到的东西,是陈玄脸上的青铜面具。
这个发现,让沈砚浑身发冷。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口冷水。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没有带来一丝清醒。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地吞噬。
用不了多久,沈砚就会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第八代林墨。
与此同时,星域中部,黑水国都城。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萧烈的道祖级傀儡,一拳打碎了黑水国的皇宫大门。无数的烈阳帝国士兵冲进皇宫,烧杀抢掠,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烈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燃烧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这是他灭掉的第十三个国家。
短短两天时间,黑水国百万大军全军覆没,国王自焚于龙椅之上。整个黑水国的所有财富,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陛下!”一个将领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黑水国国库已经清点完毕,共计获得玄币八千七百亿,各类珍宝无数。”
“很好。”萧烈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得意,“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五日。五日之后,兵发紫云国!”
“是!陛下!”
将领躬身领命,转身下去了。
萧烈转过身,望向宇宙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座黑色的岛屿。
“拍卖岛……”萧烈低声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等着吧。等我灭了紫云国,灭了万魔宗,统一整个星域。我就会带着我的大军,踏平你的岛屿。”
“我会打碎你那些该死的规则。”
“我会把你所有的傀儡都抢过来。”
“我会成为诸天唯一的主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脚下的皇宫废墟里,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拍卖岛代理人,正默默地记录着数据。
【黑水国灭亡,产生执念结晶:37万枚
烈阳帝国消耗道祖级傀儡:42尊
烈阳帝国新增订单:70尊道祖级傀儡,1200尊仙王级傀儡
订单金额:1680亿玄币】
代理人拿出徽章,将数据上传。
然后,他转身走进传送阵,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就像没有人发现,萧烈刚刚缴获的八千七百亿玄币,三天之后,就会全部流进拍卖岛的口袋。
他用灭国换来的财富,最终只会换来更多的傀儡,更多的战争,更多的死亡。
而拍卖岛,只需要坐在家里,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回到拍卖岛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沈砚刚走进代理人酒吧,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所有的代理人都低着头,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恐惧和不安。
看到沈砚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沈砚没有说话,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劣酒。
“沈砚。”一个和老周关系不错的中级代理人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老周的事,你知道了吧?”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太惨了。”那个代理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后怕的神色,“听说他护送的那批道祖级傀儡,在半路上突然失控了。三十个护卫,全部被傀儡杀死了。老周连尸体都没留下。”
“失控?”沈砚猛地抬起头,眼神一凝。
道祖级傀儡是拍卖岛生产的,有严格的控制程序。除非有人故意解除控制,否则绝对不可能失控。
“是啊。”那个代理人点了点头,“大家都说是意外。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那批傀儡是要送给烈阳帝国的,怎么会突然失控呢?”
沈砚没有说话。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不是意外。
这是故意的。
拍卖岛故意让傀儡失控,杀死了老周。
因为老周的业绩已经接近前二十,他有可能进入考核名单。
而考核名单,早就已经内定好了。
老周,是多余的那个。
而且,老周的死,还能刺激到他。
让他产生更多的恐惧和绝望。
让他的执念更纯粹。
让记忆复刻的效果更好。
沈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发白。
他终于明白。
从他被选为第八代林墨的那一刻起。
他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是被安排好的。
老周的死,只是这场大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就在这时,酒吧里所有的徽章,同时震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拿出徽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西区总管令:季度考核,将于三日后,在地下阴暗面第七层举行。
参加人员:业绩前二十名中级代理人。
考核规则:无规则。
考核结果:存活三人,成为高级预备役。其余人,淘汰。】
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无规则。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意味着可以互相残杀,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可以不择手段。
意味着二十个人进去,只能有三个人活着出来。
酒吧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前二十名里,有最好的朋友,有最亲的兄弟,有合作了十几年的伙伴。
但三天之后,他们就会变成不死不休的敌人。
为了那三个高级预备役的名额。
为了活下去。
“完了……”一个代理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我肯定活不下来的……”
“怕什么!”另一个代理人咬了咬牙,眼神里露出了疯狂的神色,“富贵险中求!只要能活下来,就能成为高级预备役!就能买一年份的解药!”
“对!拼了!”
“谁挡我的路,我就杀了谁!”
恐惧很快就变成了疯狂。
绝望很快就变成了嗜血。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曾经的友情、亲情、兄弟情,在生存的诱惑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沈砚默默地喝着酒,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考核,根本不是什么晋升之路。
而是一场筛选。
筛选出三个最冷血、最无情、最没有自我的人。
然后,从中选出最合适的那个,成为新的假面。
剩下的两个,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当成耗材,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而他,就是那个内定的第一名。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会活下来。
然后,变成林墨。
西区总管府,地下密室。
陈玄看着水晶屏上酒吧里的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周的死,效果很好。”东区总管的声音从水晶镜里传来,“沈砚的情绪波动很大,执念浓度上涨了17%。记忆复刻进度,已经达到了53%。”
“很好。”陈玄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考核期间,继续刺激他。让他亲眼看着那些和他认识的人,一个个死去。”
“让他明白,在拍卖岛,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让他彻底绝望。”
“只有彻底绝望的人,才能成为完美的假面。”
“明白。”南区总管的声音传来,“南区考核,也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多余的人,都会在考核里被清理掉。”
“东区一样。”
“北区一样。”
陈玄点了点头:“很好。记住,考核结束后三天,就是替换的日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水晶镜的光芒缓缓熄灭。
陈玄转过身,看向水晶屏。
屏幕上,沈砚正独自一人坐在酒吧的角落,默默地喝着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神深处,已经充满了死寂。
陈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参加考核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和沈砚一样。
亲眼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死在自己的面前。
然后,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杀死他兄弟的人。
成为了考核的第一名。
成为了新的西区总管。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过任何感情。
他戴上了青铜面具,变成了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机器。
亲手送走了一任又一任的林墨。
也亲手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样的耗材。
这就是规则。
千年前就定下的规则。
没有人能例外。
灵主殿偏殿。
莫老站在玉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报告。
报告上写着:萧烈灭掉第十三个国家,拍卖岛累计营收1.2万亿玄币,执念结晶产量增加210万枚。诸天执念总增幅,达到了1.4%。
莫老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萧烈的征战很顺利,执念增幅很理想,考核已经安排好了,替换也准备就绪。
没有任何意外。
也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他拿起传讯玉符,淡淡地说道:
“通知高晨,考核期间,加强地下阴暗面第七层的防御。不要让任何人逃出来。”
“通知傀儡坊,烈阳帝国的订单,优先交付。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
“通知解药房,解药价格,明日起再上调三成。”
“是。”
玉符那边传来了整齐的回应。
莫老放下玉符,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永恒商业街的灯火依旧璀璨。
无数的代理人,正在为了三天后的考核,拼命地准备着。
他们在买武器,在买丹药,在拉拢盟友,在算计着别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没有人知道,这场考核的结果,早就已经被写好了。
夜色越来越浓。
前线,萧烈正在庆祝自己的第十三次胜利,畅想着统一星域的未来。
酒吧,沈砚正在喝着最后一杯酒,等待着三天后的死亡或者新生。
密室,陈玄正在看着监控画面,准备着最后的替换。
偏殿,莫老正在看着窗外的灯火,计算着下一轮的收益。
整座拍卖岛,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无边的夜色中,无声地运转着。
每一个齿轮,都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转动着。
每一个人,都在朝着自己早已注定的结局,一步步走去。
没有人能停下它。
也没有人能改变它。
因为,这就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