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记忆裂痕,战火燎原
距离萧烈起兵,还有五十八天。
距离四大高级代理人同时替换,还有五十八天。
沈砚的头越来越疼了。
这种疼不是外伤,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不停地扎着他的脑海。每天晚上睡觉,他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他穿着白色的锦袍,坐在西区高级代理人的府邸里,签着一份又一份的交易合同;梦里,他站在灵主殿的台阶上,对着下面的代理人训话;梦里,他被人按在冰冷的玉台上,无数的光点涌入他的脑海。
每次醒来,他都会出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这些梦是从哪里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容易忘记事情了。
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刚说过的话;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要去执行什么任务;有时候,他甚至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动作——比如用食指和中指捏着杯子喝水,比如走路时每一步都精准地迈出七十厘米。
这些,都是林墨的习惯。
沈砚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入侵他的身体,吞噬他的灵魂。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向任何人求助。
在拍卖岛,任何异常都会被当成违规处理。
等待他的,只会是炼炉里的熊熊烈火。
这一天,他刚从万魔宗收完质保金回到拍卖岛,就看到老周在宿舍楼下焦急地等着他。
老周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任务单,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沈砚!你可算回来了!”看到沈砚,老周立刻冲了上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恐慌,“我接了个S级任务!护送一批道祖级傀儡去烈阳帝国前线!完成了就能拿五十万玄币的提成!”
沈砚皱了皱眉:“S级任务死亡率超过七成,你疯了?”
“我没疯!”老周用力摇头,声音嘶哑,“我已经干了二十七年了!才攒了不到三十万玄币!这次考核前三名才能成为高级预备役,还要凑够一百万玄币才能晋升!我再不拼一把,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不想一辈子当中级代理人,每个月拿着一千玄币买一个月的命!我不想哪天死在阴暗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老周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是被绝望和希望交织着,逼到绝境的光芒。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劝老周不要去。
他想告诉老周,所谓的高级代理人,根本不是什么救赎,而是更华丽的坟墓。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能说。
而且,就算说了,老周也不会信。
在拍卖岛,所有人都被那个虚假的希望蒙蔽了双眼。
他们宁愿相信,只要拼命赚够玄币,就能获得自由和永生。
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耗材。
“小心点。”沈砚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放心!”老周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我命硬!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参加考核!一起成为高级预备役!”
说完,老周转身就朝着传送阵跑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单薄。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老周了。
与此同时,星域边境,青石国废墟。
萧烈一脚踩碎了青石国最后一个亲王的头颅,黑色的战甲上溅满了鲜血。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眼神里充满了狂妄和野心。
“传我命令!”
萧烈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个战场,“全军休整三日!三日之后,兵发黑水国!”
“是!陛下!”
十五亿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这已经是萧烈灭掉的第七个国家了。
从一个月前起兵开始,他的大军就势如破竹,横扫了整个星域东部。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挡住他的锋芒,没有任何一个军队能抵挡住他的道祖级傀儡。
所有人都以为,萧烈会成为下一个诸天霸主。
萧烈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看着下方跪地投降的敌军,看着远处燃烧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用不了多久,整个星域都会是我的!”
“到时候,我第一个要踏平的,就是拍卖岛!”
“我要把那个躲在灵主殿里的老鼠,拖出来碎尸万段!”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拍卖岛代理人,正默默地记录着这场战争的所有数据。
【青石国灭亡,产生执念结晶:12万枚
烈阳帝国消耗道祖级傀儡:17尊
烈阳帝国新增订单:30尊道祖级傀儡,500尊仙王级傀儡
订单金额:720亿玄币】
代理人拿出徽章,将这些数据上传到拍卖岛的中枢系统。
然后,他转身走进传送阵,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就像没有人发现,萧烈的每一场胜利,都在为拍卖岛带来巨额的财富。
就像没有人发现,萧烈军队里的所有武器、所有傀儡、所有丹药,都是从拍卖岛买来的。
他花光了烈阳帝国几百年积累的所有财富,买来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而这些财富,最终都流进了拍卖岛的口袋。
下午,季度考核的最终名单公布了。
沈砚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和他一起进入前二十的,还有十七个中级代理人。
老周因为接了S级任务,暂时排在第二十一位,差一点点就能进入考核名单。
沈砚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会成为高级预备役,都会成为第八代林墨。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东区高级代理人,苏晴。
她正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和一个幽冥界的使者说话。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沈砚清楚地看到,她的眼角,有一道极淡的青黑色纹路。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僵硬而冰冷。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确定了。
不只是林墨。
苏晴、赵武、王磊,他们都已经死了。
现在在大街上行走的,只是四个被人操控的尸体。
四个戴着永恒假面的傀儡。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砚的脑海。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们永远年轻,永远不变?
为什么他们只喝清水,不吃饭不睡觉?
为什么他们会动作僵硬,会忘记熟人?
为什么所有接近真相的人,都会莫名消失?
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死了。
每十年,就会有一个新的人,顶着他们的脸,继续演这场永不落幕的戏。
而自己,就是下一个。
沈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转身就走,快步朝着代理人宿舍走去。
他想逃。
他想立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他逃不掉。
整个诸天,都在拍卖岛的掌控之下。
没有拍卖岛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而且,他的身体里,还有每月必吃的解药毒素。
只要离开拍卖岛超过十五天,他就会化为一滩脓水。
他无处可逃。
沈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冰窖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西区总管府,地下密室。
青铜面具下的陈玄,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水晶镜。镜子里,分别映出了东区、南区、北区三个总管的身影。他们和陈玄一样,都戴着遮住全脸的面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容貌。
“沈砚已经发现了真相。”东区总管的声音从水晶镜里传来,带着一丝冰冷,“要不要提前处理掉?”
“不需要。”陈玄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发现真相,产生恐惧,产生绝望,这样的执念才更纯粹。植入记忆的时候,效果会更好。”
“而且,他逃不掉。”
“记忆复刻进度多少了?”北区总管问道。
“47%。”陈玄回答道,“再过十天,就能完成70%。到时候,他的自我意识会被压制到极致,就算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也无法反抗。”
“很好。”南区总管的声音传来,“南区赵武的备选,记忆复刻完成98%。三天后就能完成全部程序。”
“东区苏晴的备选,完成99%。”
“北区王磊的备选,完成99%。”
陈玄点了点头:“很好。记住,五十八天后,凌晨子时,准时替换。用战争的混乱,掩盖所有痕迹。不能出任何差错。主灵主已经批准了这个计划。”
“明白。”
水晶镜的光芒缓缓熄灭。
密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陈玄转过身,再次看向水晶屏。
屏幕上,沈砚正靠在墙壁上,身体微微颤抖。
陈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怜悯。
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被选为西区总管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和沈砚一样,发现了真相,也想过反抗,也想过逃跑。
但最终,他还是屈服了。
他戴上了青铜面具,成为了新的西区总管。
亲手送走了一任又一任的林墨。
也亲手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和他一样的耗材。
再过二十年,他也会被新的西区总管替换。
然后被扔进炼炉,烧成灰烬。
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
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存在过。
这就是规则。
千年前就定下的规则。
没有人能例外。
灵主殿偏殿。
莫老站在玉案前,手里拿着三份刚刚送来的报告。
第一份是战争营收报告:萧烈灭掉七个国家,拍卖岛累计营收3200亿玄币,执念结晶产量增加87万枚。
第二份是订单报告:烈阳帝国新增订单720亿玄币,预计三天后交付。
第三份是诸天执念总增幅报告:当前增幅1.1%,较昨日上涨0.2%。
莫老拿起笔,在三份报告上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那位从不关心过程,只看结果。
只要这个数字还在涨,一切就都是对的。
他拿起传讯玉符,淡淡地说道:
“通知傀儡坊,优先交付烈阳帝国的订单。把库存里所有的道祖级傀儡,都给他们送过去。”
“通知解药房,所有阶级解药价格,明日起再上调五成。”
“通知高晨,季度考核场地不变,规则不变。二十人,只能活三个。”
“是。”
玉符那边传来了整齐的回应。
莫老放下玉符,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永恒商业街的灯火依旧璀璨。
无数的代理人,正在为了考核拼命地跑着订单。
无数的买家,正在为了战争疯狂地采购着武器。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萧烈打得越凶,灭的国越多,拍卖岛的收益就越高。
他越狂妄,越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最后爆发出来的执念就越纯粹。
这就是为什么要放他打到永恒商业街。
不是打不过,而是要把他养肥了再杀。
要把他所有的价值,都榨取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前线,萧烈正在篝火旁大宴群臣,举杯畅饮,畅想着称霸诸天的未来。
宿舍,沈砚正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捂着剧痛的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陌生的双手。
偏殿,莫老正看着窗外的灯火,手里把玩着那枚代表着主灵主身份的玉符。
三个人,三种命运。
一个以为自己是棋手,正在操控全局。
一个知道自己是棋子,却无力反抗。
一个是高级棋子,正在执行着千年前就写好的剧本。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头顶之上,在那座永远无人能踏入的灵主殿之巅,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席卷诸天的战争,这场永无止境的轮回,到底是为了什么。
考核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战争的倒计时,也已经开始了。
假面替换的倒计时,同样已经开始了。
无数的棋子,正在朝着自己早已注定的结局,一步步走去。
而整座拍卖岛,就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兽,在无边的夜色中,无声地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