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萧烈起兵,还有五十九天。
距离四大高级代理人同时替换,还有五十九天。
沈砚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每天天不亮就被胸前徽章的震动叫醒,穿梭在诸天万界的战火里,收质保金,送傀儡,传订单,天黑后回到阴冷潮湿的代理人宿舍,倒头就睡。
战争的阴影越来越浓,诸天的疯狂也愈演愈烈。
以前一个月才能卖出去一尊的道祖级傀儡,现在一天就能卖出三十尊;以前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战争灵药,现在加价十倍都抢不到;以前无人问津的诅咒之刃,现在成了各大势力的标配。
拍卖岛的玄币流水每天都在刷新历史记录,代理人的提成也水涨船高。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疯狂。
战争一旦爆发,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当然,拍卖岛除外。
这座永远中立的黑色岛屿,只会在战火中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天,沈砚刚给星河帝国送去五十尊仙王级傀儡,收完三百亿玄币的质保金回到拍卖岛,就被老周拽进了酒吧最偏僻的角落。
老周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却带着异常兴奋的神色,声音压得极低:“沈砚!好消息!季度考核的最终规则出来了!”
“什么规则?”沈砚拿起桌上的粗陶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浑浊的劣酒。这酒不是用玄币买的,是用每个月的业绩积分兑换的。在拍卖岛,玄币除了买命和买晋升,什么都买不了。
你不能用玄币买房子——高级代理人的府邸是拍卖岛分配的,任期结束立刻收回;不能用玄币买奢侈品——所有人穿的都是统一发放的黑色制服;不能用玄币雇佣仆人——整个拍卖岛没有一个仆人;甚至不能用玄币买一杯水。
代理人吃的是地下阴暗面生产的免费黑面包,喝的是过滤后的循环水,唯一的消遣就是这杯用积分兑换的劣酒。
他们一辈子赚的亿万玄币,最终只能用来买解药,和一个虚无缥缈的晋升机会。
“这次考核,业绩前二十的中级代理人都能参加实战考核!”老周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最终前三名,直接成为高级预备役!而且我听说,这次的实战考核,是高晨大人亲自监考!”
听到“高晨”两个字,酒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代理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敬畏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高晨。
拍卖岛四大镇使之首。
掌管对外武力与内部清洗的死神。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所有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变成了地下炼炉里的一缕青烟。有人说他是一个身高三丈的巨人,一拳能打碎一颗星球;有人说他是一个没有脸的怪物,能吞噬人的神魂;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岛主用千万生灵的执念炼制出来的杀戮傀儡。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只要高晨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过去的一千年里,所有敢违反拍卖岛规则的人,所有敢带兵攻打拍卖岛的人,最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晨大人亲自监考?那考核岂不是会死人?”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中级代理人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在拍卖岛待了四十二年,见过太多死在考核里的人。
“废话!”老周撇了撇嘴,“拍卖岛的考核,什么时候不死人?不过风险越大,回报越大!只要能成为高级预备役,再凑够一百万玄币,就能正式晋升高级代理人了!”
“一百万玄币啊……”那个代理人叹了口气,“我干了四十二年,省吃俭用,才攒了不到十二万。”
“那是你不够努力!”老周瞪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沈砚的肩膀,眼神炽热,“沈砚,你肯定能进前二十!你上个月业绩第三,这个月估计能冲第一!到时候我们一起参加考核,一起成为高级预备役!”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他对什么高级预备役,什么林墨的位置,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只想攒够钱,买一粒一年份的长效解药,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现在手里有三万七千二百玄币。
距离买一粒高级代理人的长效解药,还差六万二千八百玄币。
距离那个流传了一千年的、攒够一百万亿玄币就能获得真正自由的传说,还差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六万二千八百玄币。
但他还是要拼命赚。
因为不赚,就会死。
在拍卖岛,玄币就是命。
你不能用你的修为换命,不能用你的忠诚换命,不能用你的功劳换命。
只能用玄币。
低级代理人,一百玄币买三天的命;中级代理人,一千玄币买一个月的命;高级代理人,十万玄币买一年的命;大区总管,一千万玄币买十年的命;就连四大镇使和主灵主莫老,也需要用玄币买命。
没有人能例外。
而且解药仅限本人使用,不得转让,不得交易,不得囤积。每人每月限购对应阶级的解药一粒。哪怕你有亿万玄币,也不能提前买好十年的解药安枕无忧。
你必须一直跑,一直赚,一直往上爬。
只要停下来,就会死。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
林墨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色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雅。但今天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僵硬,就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走到吧台前,对着木脸掌柜淡淡地说道:“一杯清水。”
掌柜点了点头,递给他一杯清水。
林墨接过水杯,慢慢地喝着。
沈砚的目光,落在了林墨拿水杯的手上。
他清楚地看到,林墨的手指,正在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不停地颤抖着。
而且,在他转身的时候,沈砚看到,林墨的脖颈处,有一道极淡的、青黑色的尸斑。
虽然只有一瞬间,就被衣领遮住了。
但沈砚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瞬间,一股寒意从沈砚的脚底直冲头顶。
他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了一下,浑浊的酒液洒在了粗糙的木桌上。
“怎么了?”老周注意到了沈砚的异常,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沈砚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桌面上的酒液。
他不敢说。
也不能说。
在拍卖岛,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比听到不该听的话,死得更快。昨天在酒吧里议论高级代理人异常的那几个人,今天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墨喝完水,放下杯子,转身走出了酒吧。
他的步伐依旧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真正的林墨,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在大街上行走的,只是一个被人操控的尸体。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来。
下午,沈砚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西区总管令:地下阴暗面,炼炉区三号炉,清理废弃执念结晶。即刻前往。】
沈砚皱了皱眉。
清理炼炉区,是最低级的低级代理人的活。中级代理人除非犯了错,否则从来不会被派去干这种脏活。
但他没有质疑。
上级的指令,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执行。
质疑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拿起徽章,朝着地下阴暗面走去。
地下阴暗面,永远是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耳边不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铁链碰撞的声音。这里是拍卖岛真正的核心,也是所有代理人的噩梦。
沈砚沿着冰冷的石质通道,走到了炼炉区三号炉。
巨大的炼炉正在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炉壁,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无数的尸体和废弃的傀儡,被源源不断地扔进炉子里,瞬间化为灰烬。
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低级代理人,正拿着铁铲,麻木地清理着炉口的灰烬。看到沈砚,他们都愣了一下,然后恭敬地低下头:“沈大人。”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拿起一把铁铲,开始清理灰烬。
就在这时,通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所有低级代理人都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砚也下意识地低下头。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高大男人,缓缓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黑色铁面具,遮住了所有的表情。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杀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是高晨。
高晨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三号炉前。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戴着铁面具的黑衣人,手里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级代理人。
那个中级代理人,沈砚认识。
他叫王虎,上个月的业绩排名西区第五。昨天,沈砚还在酒吧里见过他,他正在和别人吹嘘,说自己这次肯定能成为高级预备役,等攒够一百万玄币就晋升高级代理人。
现在,他已经被打断了四肢,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
“违反规则,私自议论高级代理人。”
高晨的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完,他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立刻抬起王虎,将他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炼炉里。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被炉火吞噬。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高晨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再有议论者,同罪。”
高晨留下一句话,转身带着黑衣人,缓缓离开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砚握着铁铲的手,微微有些发白。
他想起了昨天在酒吧里,那些议论高级代理人异常的人。
原来,他们都已经死了。
原来,拍卖岛什么都知道。
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异常,都是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谁好奇,谁就会死。
沈砚低下头,继续清理着炉口的灰烬。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拍卖岛的规则这么残酷,却从来没有人敢反抗。
因为所有的反抗,在萌芽的时候,就已经被掐灭了。
所有的好奇,都会变成催命符。
所有的希望,都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西区总管府,地下密室。
青铜面具下的陈玄,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水晶镜。镜子里,分别映出了东区、南区、北区三个总管的身影。他们和陈玄一样,都戴着遮住全脸的面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容貌。
“沈砚的记忆复刻,已经开始了。”陈玄沙哑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出,“他的自我意识,正在被逐步抹除。六十天后,他会成为完美的第八代林墨。”
“他是最好的人选。”东区总管的声音同样冰冷,“绝对服从,没有多余的欲望,唯一的执念就是赚玄币买命。这样的人,最适合当假面。”
“东区苏晴的备选,记忆复刻完成99%。”
“南区赵武的备选,容貌复刻完成100%。”
“北区王磊的备选,所有程序全部就绪。”
三个声音先后传来。
陈玄点了点头:“很好。记住,替换过程不能有任何差错。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异常。主灵主说了,这次替换要和萧烈的进攻同时进行,用战争掩盖所有痕迹。”
“明白。”
水晶镜的光芒缓缓熄灭,密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陈玄转过身,看向密室的另一面墙壁。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水晶屏,屏幕上,显示着沈砚的实时画面。
他正在炼炉区,默默地清理着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的脑海里,正在被强行植入前七任林墨的所有记忆。
没有人知道,他的自我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再过五十九天。
沈砚这个名字,将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西区高级代理人,林墨。
陈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他也是耗材。
他的任期是五十年,还有二十年。
二十年后,他也会被新的西区总管替换,然后被扔进炼炉,烧成灰烬。
他名下的所有玄币,都会瞬间清零。
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
没有人能例外。
灵主殿偏殿。
高晨躬身站在莫老的面前。
“主灵主,所有防御部署已经完成。”高晨的声音依旧冰冷,“萧烈的大军,只要敢踏入拍卖岛范围三百万公里,立刻就能全歼。”
“不需要全歼。”莫老淡淡地说道,他手里正拿着一份自动生成的战争预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他们打到永恒商业街。让所有买家都看到,有人敢攻打拍卖岛。”
“这样,他们才会更加疯狂地采购武器。战争期间,玄币流通量会增加三倍,我们的收益会更高。”
“等到他们打累了,打光了所有的军备,打光了所有的玄币,再清理干净。”
“是。”高晨没有任何疑问,恭敬地应道。
“还有,内部清洗继续。”莫老补充道,“所有议论高级代理人的,所有对规则有质疑的,全部清理掉。不要影响正常营业。”
“是。”
高晨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偏殿。
莫老拿起桌上的传讯玉符,淡淡地说道:
“通知傀儡坊,战争预案三号启动,报废傀儡回收价格上调三成。
通知执念阁,战争预案三号启动,执念结晶收购价格下调五成。
通知解药房,战争预案三号启动,所有阶级解药价格上调一倍。”
“是。”
玉符那边传来了整齐的回应。
莫老放下玉符,缓缓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依旧繁华的永恒商业街。
无数的代理人,正在为了玄币拼命地跑着订单。
无数的买家,正在为了战争疯狂地采购着武器。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萧烈的十五亿大军,在他眼里,只是一群用来刺激消费的羔羊。
等到他们被榨干了所有的价值,就会被随手清理掉。
就像之前的三百七十二个势力一样。
而他自己,也只是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耗材而已。
他需要每年赚够十亿玄币,买一粒一百年份的长效解药。
否则,他也会死。
灵主殿之巅。
叶玄静静立在窗前,目光落在面前的透明光幕上。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本月总营收:4200亿玄币
执念结晶产量:17万枚
傀儡生产进度:1200尊/天
玄币回收比例:97.3%
至于“萧烈起兵倒计时:59天”这行字,依旧被挤在角落,毫不起眼。
叶玄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营收、产量、进度的数字,最终落在了光幕最顶端、最不起眼的一行灰色小字上。
【诸天执念总增幅:0.7%】
叶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玄币只是工具,傀儡只是耗材,战争只是催化剂。
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催生更多的执念。
恐惧、愤怒、绝望、不甘、贪婪、野心……
这些才是整个诸天最有价值的东西。
也是他建立拍卖岛的唯一目的。
萧烈的十五亿大军,能带来多少玄币,能产生多少执念结晶,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战争会点燃整个星域的战火。
会让无数的国家灭亡,无数的生灵涂炭。
会让整个诸天的执念总增幅,从0.7%,涨到1%,涨到5%,涨到10%。
这就够了。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需要调整价格,不需要部署防御,不需要下达任何指令。
整个拍卖岛,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战争预案早已写好,价格调整公式早已输入,防御体系早已启动。
莫老会处理好一切,高晨会处理好一切,四大总管会处理好一切。
所有的部门,都会按照他千年前定下的规则,自动运转,自动收割。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
看着棋子们走向自己的结局。
看着执念像潮水一样涌来。
看着一个又一个世界,在战火中燃烧,然后被他吞噬。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永恒商业街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昼。
无数的人,还在为了玄币、权力和那个遥不可及的自由传说,拼命地奔波着。
他们不知道。
一场无声的收割,正在悄然进行。
五十九天后。
旧的假面会落幕,新的假面会登场。
战火会点燃,杀戮会开始。
而他们所有人的命运,早就已经被写好了。
叶玄的嘴角,那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越来越浓。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