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车冲出金融俱乐部地下车库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周俊被留在俱乐部整理资料,周天鸿的人也没再拦。那位金融巨鳄站在电梯口,看着苏清上车,没说客套话,只说了一句:
“江临如果真是第5级,我会付我该付的。”
苏清关门前回他。
“别抢官方单。”
车门合上,陈明贵在副驾驶系安全带,系了两次才扣上。
林婉坐在后座另一侧,手机一直没放下。她在调车辆、查江临情况、联系自己能联系到的医院和媒体,语速又快又稳。
“江临离横店三百多公里,高速不堵三个半小时。官方封锁从城东开始,新闻只放了三十秒,现在热搜已经被压下去了。”
陈明贵看着导航。
“三个半小时?苏小姐,你这手撑得住吗?”
苏清正在拆封存箱。
箱子里,天魔铜板安静躺着,表面水锈比刚捞出来时深了一圈。
“撑不住也可以睡车上。”
陈明贵松了口气。
“那你先休息。”
“然后等他们昏到明天涨价。”
陈明贵闭嘴。
林婉看了眼她的手。
“你每次说涨价,都不像开玩笑。”
“我很少开玩笑。”
公务车上了高速。
夜路空,车灯劈开前方的黑。官方联络人的电话打进来,声音不是顾承安,也不是许向东,是个更急的男声。
“苏顾问,江临事件正在升级。初步判断为群体性意识异常,封锁线内共有三万七千人受影响,新增还在扩大。”
苏清问:
“付款主体是谁?”
电话那头卡了一下。
“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先谈处置。”
“先谈钱。”
林婉在旁边没有劝。
陈明贵更不敢劝。
电话那边压着火。
“苏顾问,人命关天。”
“所以别拖。”
苏清打开功德账本。
“第5级鬼神事件,起步价一个城市资产控制权。你们现在肯定批不了。紧急通道费五百万,买我进封锁线。后续处置另签。”
电话那头传来几个人压低声音的争执。
陈明贵听得后背发紧。
一个城市资产控制权。
这几个字他光听着都肝疼。
可他见过第4级边缘残影。那东西只是占一间仓库,已经要五百万首付。现在一座城市的人同时昏迷,苏清没直接报价一座城,算给面子了。
林婉忽然把手机递给苏清。
屏幕上是她查到的江临实时路况。
城东、城南、中心区,多处红线异常,监控画面里路口车辆停着不动,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更诡异的是,昏迷的人没有倒成一片,而是保持着原本动作。
有人站在斑马线上。
有人坐在便利店收银台后。
有人抱着孩子,孩子也睡着,脸贴在大人肩头。
林婉声音压低。
“像被按了暂停。”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回复。
“可以申请五百万紧急处置费,但你必须接受现场统一指挥。”
苏清靠在椅背上。
“错。”
“什么?”
“是你们接受我的现场处置权。否则我不开门。”
对面的人明显噎住。
“封锁线不是门。”
苏清看着窗外黑压压的高速。
“到了你就懂了。”
凌晨两点四十,公务车抵达江临外围。
高速出口已经封闭,前方几公里全是警示灯。临时指挥车停在路边,路障后站着一排人,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更远处,城市轮廓沉在夜里。
没有正常城市该有的活气。
路灯亮着,楼灯亮着,可整座城像被棉被蒙住,连风都不怎么动。
公务车刚停下,一个官方联络人快步过来。
“苏顾问,请先到指挥车登记。”
苏清没下车,先把车窗降下一半。
“钱。”
联络人脸色难看。
“流程在走。”
封锁线内,突然响起整齐的广播声。
不是机器广播。
是很多人同时开口。
“不要进来。”
“我们很好。”
“不要救我们。”
声音从城市里飘出来,一层压一层,男女老少都有,整齐得让人后颈发凉。
联络人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下去。
林婉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陈明贵咽了口唾沫。
“他们不是昏迷了吗?”
苏清推开车门。
“身体睡了,嘴被借走了。”
封锁线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回去。”
“外面的人不干净。”
“救援会害死我们。”
几个年轻队员站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联络人再也顾不上流程,拿起手机吼:
“款项到位没有?马上!现在!”
苏清走到公务车前,手掌按在引擎盖上。
车身轻震。
她让陈明贵打开外接电源,又让林婉把车载备用线递给她。红绳不够,她直接拆了封存箱里的固定带,绕过路障金属架,扣在公务车电瓶线外侧。
联络人看着她的动作。
“这是什么方案?”
“省钱方案。”
“有没有风险?”
“有。”
“多大?”
苏清抬头看了眼城市。
“比你们站着等死小。”
联络人被堵得说不出话。
下一秒,苏清手机震动。
到账,5000000元。
备注:江临集体昏迷事件紧急处置费。
她看了眼余额,心口那点燥意压下去。
钱到账,事能办。
这叫基本礼貌。
苏清把功德账本摊在公务车引擎盖上,朱砂笔划过纸面。
事件:江临集体昏迷。
代价:官方支付五百万元,苏清承担入城风险。
收益:临时通道开启。
影响:封锁线内外意识隔离。
封锁线内的声音猛地拔高。
“不准进来!”
“不准!”
“不准!”
一整座城市在替那个东西喊话。
林婉站在苏清身后,脸色白,却没有退。
“苏清,小心。”
苏清按下电源。
公务车车灯骤然亮到刺眼。
电流沿着路障、隔离栏、地面水迹一路窜向封锁线。原本看不见的东西被照出来了。
一道灰色薄膜罩在城外,像一层脏玻璃。
薄膜上贴着无数张模糊的人脸。
那些脸闭着眼,嘴却都在动。
陈明贵腿软了一下,扶住车门。
“这要多少钱啊......不是,这要多少人啊?”
苏清没接他的废话,掌心按住账本。
“开。”
灰膜纹丝不动。
封锁线内所有声音齐齐一停。
紧接着,所有昏迷的人同时睁开了眼。
隔着几百米,城市边缘那些停在车里、趴在岗亭里、坐在路边的人,全都转头看向苏清。
没有表情。
也没有活人该有的焦距。
联络人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滋滋作响。
林婉呼吸一滞,强行稳住。
苏清的神魂往前压去。
不是打散。
是敲门。
前世她曾经一念压三千界,如今这具身体撑不起那种排场。但敲开一条缝,够了。
灰膜上裂出细线。
公务车灯光钻进去,封锁线自动弹开一道口子。
金属路障往两侧滑,像被看不见的手推走。
联络人呆在原地。
“开了......”
苏清收起账本。
“临时处置权,记上。”
联络人立刻点头,声音发飘。
“记,记上。”
陈明贵看着那道开出来的口子,头皮麻到后脑勺。
“苏小姐,这进去之后还能出来吗?”
苏清往车里走。
“看尾款。”
林婉跟着上车。
“我陪你进。”
苏清看她一眼。
“里面不是片场。”
“我知道。”
“会死。”
林婉把安全带扣上。
“我那条命本来就是你保到现在的。再说,林建成、天魔、周天鸿,哪条线都绕不开我。我躲在外面,只会花钱花得很憋屈。”
苏清没劝。
能付钱,能闭嘴,能扛事。
这样的客户不多。
公务车穿过封锁线。
进城的一瞬间,车窗外声音全没了。
连引擎声都被压低。
街边的人还睁着眼,头随着车移动。便利店门口,一个小女孩抱着玩具熊站着,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却睡得安静。
林婉把视线移开,喉咙发紧。
“它拿活人当墙。”
“当筹码。”
苏清看向导航。
城市中心广场被标成一片黑红。
十分钟后,公务车停在广场边缘。
广场上躺满了人。
不,不能算躺。
他们像被整齐摆放过,围着广场中央一圈一圈散开。地面石板上浮着巨大的阴文,每个字都有半辆车那么大。
要我停手,拿一座城市资产来换。
联络人的声音从车载通讯里传来,抖得很明显。
“苏顾问,这是什么意思?”
苏清看着那行字,平静得有点冷。
“报价。”
陈明贵差点破音。
“它也会报价?”
“会。”
苏清推门下车。
“所以才麻烦。”
广场中央,灰气往上涌。
一道身影从阴文最深处升起来。
红衣,长发,水袖拖地。
乍一看,像杜秋娘。
可她身上的怨气比杜秋娘厚太多,红衣边缘不是布,是一张张闭着眼的人脸。她抬起手,整座广场的昏迷者同时吸气。
那声音像潮水倒灌。
林婉站在车门边,脸色彻底白了。
苏清却盯着那道灰影,手指摸到包里的杜秋娘木牌。
木牌在发烫。
里面传出杜秋娘极轻的一声。
“她......不是我。”
苏清把木牌按住,抬头看向广场中央。
“当然不是。”
灰影缓缓转过脸,五官空白,只有嘴在笑。
苏清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语气淡得像在核对账单。
“第5级鬼神。”
她看向通讯器。
“让你们上级准备补充协议。”
通讯器那头没人敢接话。
广场中央的阴文又亮了一遍。
拿一座城市资产来换。
苏清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下。
“它还挺懂行情。”
下一秒,灰影抬袖。
整座广场所有昏迷者,同时开口。
“苏清,来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