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没人先说话。
金融俱乐部这种地方，备用电源不可能掉链子。墙角应急灯亮了半截，又被什么东西按回去，只剩电子屏惨白地照着那行字。
功德币，发行在即。
秘书的手机啪嗒掉在桌上。
林婉伸手按住手包，里面装着她刚签完的项目文件。她不怕停电，她怕这行字背后的东西盯上苏清。
陈明贵站在门边，第一反应是摸钥匙。
摸完又尴尬。
这是俱乐部，不是他仓库，钥匙救不了他。
苏清坐在椅子上没动，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也亮着。
那行字占满通知栏，下面还有一串不断跳动的乱码，像有人在拿脏手指乱戳她的账本模板。
周天鸿站在长桌另一端，声音低了很多。
“功德币是什么？”
苏清没答。
她打开功德账模板。
屏幕卡住三秒，随即黑屏。
陈明贵吓了一跳。
“坏了？”
苏清把手机翻过来，在桌上敲了一下。
“它在排斥。”
林婉立刻问：
“谁排斥？”
“现有规则。”
这四个字落下，周天鸿眼神变了。
金融圈最怕的不是亏钱，是规则突然变。
亏钱还能割肉，规则变了，连肉是谁的都说不清。
俱乐部门外传来脚步声，安保在走廊里乱了套。有人喊备用电源，有人喊网络断了，还有人压着声音说所有账户终端都登陆不上。
陈明贵听得头皮发麻。
“苏小姐，这东西不会把银行系统也带崩吧？”
“现在还没那本事。”
“现在？”
陈明贵抓住了重点，脸有点绿。
苏清看着黑掉的手机屏，语气很平。
“所以要测试。”
周天鸿盯着她。
“怎么测试？”
苏清抬头。
“五十万，概念验证费。谁付？”
包厢里的人都沉默了。
停电、黑屏、功德币、金融规则，四个词压在头顶，结果她开口还是收费。
周天鸿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轻视，是被气笑。
“苏小姐，你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收钱。”
“免费的测试没有锚点。”
她把手机推到桌中央。
“钱要从活人账户走，备注要写清楚。费用越明确，规则越容易落地。你们金融圈不也这样？合同不写清，回头全是官司。”
周天鸿看着她，眼里的东西越来越重。
“我付。”
“不行。”
苏清拒绝得很快。
周天鸿皱眉。
“为什么？”
“你已经和铜板有牵连。你的钱会带偏测试。”
陈明贵马上往后退半步。
“那我也不行吧？我跟东区牵连更深。”
林婉看了他们一眼，拿出手机。
“我付。”
她手机屏也被那行字占着，触控失灵。
苏清把自己的功德账本拿出来，撕下一张空白页，用朱砂笔写下四列。
事件，代价，收益，影响。
她把纸放到林婉面前。
“写备注。”
林婉没有犹豫，拿起笔。
“五十万元，功德币概念验证费，支付给苏清，用于验证活人转账与功德锚点关联。”
字写完，纸面轻轻发烫。
陈明贵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也行？”
“纸质合同比坏掉的电子屏靠谱。”
门外忽然有人拍门。
“周董！网络安全那边说，有境外攻击流量冲进来了！目标不是俱乐部账户，是，是苏小姐刚才打开的那个模板！”
秘书脸色发白。
“他们怎么会知道？”
苏清把功德账本压在桌上，左手按住纸页。
“盯我很久了。”
从“功德二字，由你定义？”那条短信开始，有人就在看她怎么把钱、鬼、证词绑成一条线。
今天这行字不是单纯挑衅。
是催她，也是在逼她。
林婉把纸页推回苏清面前。
“转不了账怎么办？”
苏清看向周天鸿。
“你这里有没有现金？”
周天鸿顿了顿。
“有。”
陈明贵震惊。
“这年头谁在俱乐部放五十万现金？”
周天鸿看他一眼。
“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很快，两个安保抬着一只保险箱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码着整齐的现金。
苏清让小票纸都撤开，只留下五十万整。她划破旧纱布边缘，用掌心还没完全收口的伤在纸页右下按了一下。
林婉皱眉。
“你的手还没好。”
“所以加急费以后另算。”
苏清把现金放到纸页上。
“林婉支付，周天鸿见证，陈明贵见证。五十万现金，概念验证费。”
纸页上的字亮起来。
不是发光那种廉价特效。
更像账本被某种无形的印章盖住，四列字一列一列稳下来。
事件：功德币概念验证。
代价：活人支付五十万元，苏清承担规则试写损耗。
收益：建立最小功德锚点。
影响：待定。
屏幕上的乱码突然疯狂跳动。
秘书的电脑自动开机，满屏红色警告。境外IP像疯狗一样往里撞，代码刷得人眼晕。
陈明贵看不懂代码，只看懂了那一堆红。
“这东西在骂人吗？”
苏清抬手，指尖点在纸页“影响”那一栏。
“功德不是善良。”
她声音不高，却把包厢里的杂音压了下去。
“功德是对世界有效的修补。谁修，谁得。谁破坏，谁欠。”
纸页下的现金边角哗啦一声齐齐翻动。
像有人在数钱。
苏清把那枚天魔铜板放到纸页旁边，没让它碰到现金。
“这五十万，买一次最小验证。”
她指尖往下压。
“记账。”
轰的一下。
不是声音，是所有人心口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俱乐部所有电子设备同时熄灭，又在下一秒重启。
屏幕不再显示“功德币，发行在即”。
而是跳出一串很小的数字。
功德锚点：0.0001。
秘书看着电脑，整个人安静如鸡。
门外走廊也静了。
刚才还在乱叫的安保、技术员、经理，全盯着自己手里的设备。断掉的电一点点回来了，灯从走廊尽头亮到包厢门口。
啪。
包厢主灯亮起。
陈明贵抬手挡了下光，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五十万，花得比我买保险值。”
周天鸿走到电脑前，看着那串功德锚点，脸上的表情彻底变成凝重。
“这不是货币。”
苏清收起纸页。
“现在还不是。”
周天鸿回头看她。
“如果它成了，所有资产定价逻辑都会被重写。黄金、法币、债券、股权，都会被重新排位。”
“你反应挺快。”
“我靠这个吃饭。”
周天鸿的声音有点哑。
“你是货币制定者。”
林婉看着苏清，突然问：
“如果这东西以后真能发行，普通人也能用吗？”
苏清把五十万现金重新装进保险箱，让林婉确认封存。
“能不能用，看他对世界有没有贡献。不是看他账户里有几个零。”
门外有人急匆匆跑来。
是周俊。
他穿着剧组发的旧外套，怀里抱着一叠资料，额头跑出汗。
“苏姐！顾联络让我送新A棚人员名单和今天的视频备份，我，我听说你在这边，就打车过来了。”
他一进包厢，看见周天鸿、林婉、陈明贵，还有桌上现金，整个人差点原地退出。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陈明贵拍了拍他肩。
“你来得很是时候，见证历史，别眨眼。”
周俊没听懂，低头看见屏幕上那个“功德锚点：0.0001”。
“这啥？游戏积分？”
苏清看向他。
“第一批测试者，要不要报名？”
周俊愣住。
“有钱拿吗？”
“可能有。”
“有风险吗？”
“肯定有。”
周俊抱紧资料，纠结三秒。
“那我报。反正跑群演也有风险，吊威亚还不给买保险。”
林婉被他这大白话逗得弯了下唇。
苏清在功德账本上写下周俊名字，没有多解释。
模板底部慢慢浮出新字。
需第5级鬼神级事件，方可大规模发行。
周天鸿看见那行字，呼吸沉了下去。
“第5级？”
苏清合上账本。
“城市级别。”
陈明贵喉咙一紧。
“不会马上来吧？”
这句话刚落，包厢里的广播突然响起电流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广播里插进一条新闻播报，女主播声音发颤，却还在硬撑。
“紧急插播，江临市今日晚间发生大规模集体昏迷事件，目前昏迷人数仍在上升，城市部分区域交通中断，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周俊抱着资料，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表情包。
苏清把功德账本塞进包里。
“乌鸦嘴也算天赋。”
陈明贵指了指自己。
“我？”
林婉已经拿起手机。
“我安排车。”
苏清看向广播。
“公务车在楼下。”
新闻里，主播的声音忽然断了一拍。
接着，背景里传来很多人整齐的呼吸声。
像一座城市，在睡梦里翻身。
